第348章 错过的五分钟
下午三点——
林云潋推门回家时，爸爸刚放下手机，屏幕上的股票K线图正缓缓隐去。
爸爸抬眼：“练车不是只到中午吗？”
“对啊！结束得晚了一点，”林云潋一边换鞋一边说，“之后在外面吃了饭，还顺便刷了辆共享单车，沿着河边骑了一会儿才回来。”
“骑车骑两小时？”爸爸的视线追着她，“又跟谁一起逛呢？”
“哪儿有两小时！”林云潋转身，语气里掺进一丝被盘问的不耐烦，“快一点才从驾校出来，吃饭、找车、骑车——满打满算也就一小时。后来还了车，不还得走一段路嘛！”她撇撇嘴，“爸，你现在怎么也跟妈似的……”
（心跳快了一拍——确实和李长辉一起骑了段车。但后半句是实话，还车后独自走回来的路，比平时更漫长些。）
爸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骑车好，锻炼身体。”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起身径直往卧室走，“下次别绕那么远，早点回来。我睡会儿，困得不行。”
那天晚上，卧室里传来父母的低语——
爸爸：“云潋是不是在谈恋爱？跟那个李长辉？”
妈妈：“嘘，小点声。我也不知道，她又不说。前几天我碰见她，正和杨梓芯、李薇薇逛街呢。”
爸爸：“那几个男生没一起？”
妈妈：“没看见！以前我偶尔放学去接，她也总和女生走。学校里怎么样……谁知道。”
爸爸：“你别瞎猜。我看她肯定对李长辉有点意思。”
妈妈：“哼，我看没那么简单。”
爸爸：“要不你中午抽空去驾校那边转转，看她跟谁在一起？”
妈妈：“我不用上班了？大中午跑山底下，来回一小时，我疯啦？她都大学生了……唉，你这几天不是在家吗，你去看看呗！”
爸爸：“我闲的。”
妈妈：“噗嗤——”
爸爸：“行了行了，到时候再说。”
那几天，林云潋每天练车时都借另一个女生的充电宝把手机电充满。李长辉也不方便天天在外吃午饭，两人见面的次数暂时少了些。
考科目四那天，林云潋散着头发，抬手拨开有些过长的刘海，在人群中张望。视线忽然定住——一个熟悉的身影侧身转过来，她心头一跳，竟是袁明。他大约是刚考完出来。林云潋慌忙低头别过脸，直到确认那身影走远，才长长舒了口气。
（不行了，这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赶紧开学吧，还有三十三天……）
爸爸去上班的前一天，林云潋还是笑着凑过去问：“爸，新手机什么时候能给我呀？”
“急什么？开学前肯定给你！”
林云潋扬起笑脸：“这不是在家无聊嘛！要不……我买两盘碟回来看？以前《还珠格格》都没看全。”
妈妈立刻瞪起眼睛：“你敢买回来，我就敢给你扔了！”
林云潋这才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妥。（我妈怎么这么敏感？看来“大学可以谈”那句话，未必是真的……）
她愣了一瞬，赶紧转开话头：“啊？那、那我们下跳棋吧！我就是随口一说，最近也没什么好看的剧。”
妈妈语气软下来：“无聊就多教教妹妹。”
林云潋眼眶一热，低下头没再吭声。
爸爸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妈妈的鞋边，低声道：“你干什么？”
他转向林云潋，声音温和了些：“行了，8月28号开学是吧？咱们21号先去上海玩三天，再去青岛玩三天，好好庆祝一下。这段时间多陪陪妹妹，开学以后得好几个月见不着呢！”
林云潋眼睛一亮：“去上海？我们班牛建鹏、朱佳慧和何姝月都考到上海了，我分数不够……”
“你们学校也很好！”爸爸笑了笑，“等上了大学，爱看什么看什么，没人管你。”
妈妈在一旁不满地瞪了爸爸一眼。
夜里，父母卧室传来压低的争吵声。大意是爸爸埋怨妈妈从前总是疑神疑鬼，对谢沉雾洗漱的事也总厉声催促；妈妈则责怪爸爸整天只顾炒股。最后两人达成协议：林云潋上大学的学费由妈妈出，生活费由爸爸承担。
那晚，林云潋躺在床上，手指紧紧攥着那枚月亮形状的钥匙扣。她轻轻抹去眼角的湿润，身旁传来妹妹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月亮，已经圆了一大半。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顺利考过科目三后的两天，妈妈带着妹妹来接林云潋。那天妈妈心情格外好，笑呵呵地一手挽着女儿的胳膊，一手牵着谢沉雾。母女三人在商场里边逛边看，妈妈还给姐妹俩各买了几件新衣服，说是去上海玩的时候穿。
当林云潋穿着新裙子从试衣间走出来时，妈妈满意地点头：“这下驾照马上到手，又是大学生了——可以狂一狂了！”
谢沉雾在一旁笑嘻嘻地蹦跳：“我以后也要上大学！”
林云潋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等我们去旅游的时候，可惜姥姥姥爷去不了……”
妈妈笑了笑：“你姥爷怕热，不爱动弹。”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李长辉划开手机，屏幕上是昨晚最后一条消息——“晚安”。想发一句“今天能见吗”，手指悬了悬，又按灭了屏幕。（她爸这几天都在家吧……再等等，别给她添乱。）
夜里，林云潋躺在床上数日子——还有二十六天开学。黑暗里，谢沉雾忽然凑过来，用气声问：“姐姐，你什么时候能见到李长辉哥哥呀？昨天在小区门口，他又没来。”
林云潋心一跳：“什么来不来的……你不是没见过他吗？”
“没呀。”
“那不就得了。”
“那他是不是不来了？”
“……别瞎说，快睡觉。”
李长辉此刻正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上次分别时她仰着脸笑的样子，又想起她说的“我爸在家，不方便”。（操，还得忍二十六天。青岛……到了青岛就好了。）翻身把脸埋进枕头，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想念。
两天后的清晨，林云潋八点半就醒了。旁边的妹妹还在熟睡，爸爸的房门紧闭。她快速洗漱，涂了层淡淡的唇膏，抓起钥匙悄悄出门。
小区门口，那个熟悉的位置。
她站在那里，望着路口来来往往的车与人。三十分钟，像被拉长成一场无声的默片。眼角渐渐发涩，她觉得自己像块固执的望夫石。（九点十分了……再等下去，爸爸该起疑了。）
胃里一阵轻响，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转身往回走。
就在她转身的五分钟后。
李长辉骑着车拐过街角。这几天他总忍不住往这个方向绕，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他在路口停下，掏出手机发了一句：“出来吗？”
屏幕安静得像凝固了。
他等了半小时，不敢久留，最终掉转车头。（也许她还没醒……或者，又在陪妹妹吧。）
近中午，林云潋终于登录QQ。那条简单的“出来吗”撞进眼里，她鼻子一酸，又想哭又想笑。躲进卫生间，手指颤抖着打下大段文字——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我等了半小时，不敢再等，我爸在家。现在我能出来一会儿，你在吗？」
删除。
【你知道吗，我今天穿了新裙子，妈妈买的，说上大学了要穿好看点。我站在那儿的时候一直在想，你要是突然出现，会不会觉得我这样还挺好看的。】
删除。
【我等到九点十分，太阳晒得我胳膊都疼了。有个阿姨遛狗经过，看了我好几次，大概觉得这姑娘傻乎乎的。】
删除。
【其实我转身的时候哭了，幸好没人看见。】
删除。
最后，只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这个黄色笑脸咧着嘴，眼角却挂着夸张的泪滴。
李长辉听到提示音立刻抓起手机。
那个表情包静静躺在对话框里。他盯着看了好几秒，忽然懂了什么似的。（她是不是……也等过我？）
他想问“你是不是来过”，又怕给她压力。最终只回了个摸头的表情，附上一句：“没事，我也刚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