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糖与刃
林云潋深吸一口气。期末复习的疲惫、连日的压力在这一刻涌上心头,但她知道吵闹只会让妈妈更偏袒妹妹。她突然弯腰抱起沉雾,故意提高音量:“姐姐真的没有好吃的,走,我们去找妈妈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看书包!”妹妹在她怀里扭成麻花。
妈妈闻声赶来,一把抓过书包:“我说最近怎么这么老实,原来藏着东西。”拉链被猛地拉开,几本练习册下露出粉色包装的一角。
林云潋忽然笑了。她接过书包,坦然拿出那包卫生巾举到家人面前:“沉雾听见塑料袋声,非说是我藏了零食。”她的目光扫过姥爷骤然回避的脸,妈妈愣住的神情,还有妹妹幸灾乐祸的鬼脸。
“下次想吃什么告诉我。”她声音很轻,指甲掐进掌心,“我买给你。现在能让我复习了吗?我肚子疼。”
话音未落,眼眶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妈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强忍泪水的模样,语气突然放缓:“妹妹还小,你是姐姐……”
“姐姐就是半个妈妈,我知道。”
林云潋打断她,眼泪终于决堤,
“可是妈妈……”她突然扑进母亲怀里,声音闷在衣料里发颤,“你能不能也看看我?别总是凶我……我已经很努力了……”
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倾泻而出:“在学校被欺负不敢说,初中同桌嫌我闷,高中也没人理我……回家还要被怀疑。妈妈,我也需要你爱我啊……”
她哽咽着,“别人说我是书呆子,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背上:“云潋……你要是在外面有在家顶嘴这个胆子谁欺负你啊?”
怀抱突然松开。林云潋退后两步擦掉眼泪,又变回那个懂事的女儿:“对不起,我失态了。”
她看着妈妈把妹妹抱出房间,关门时轻轻说了句:“期末压力太大了。”
妈妈返回时端来一杯红糖水。她看着女儿蜷缩在书桌前的背影,第一次发现那道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原来如此单薄。
林云潋坐在写字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一角。心底那点小小的得意像偷吃到糖的孩子,可她脸上却绷得紧紧的,连嘴角都向下抿着,只用余光悄悄追踪着妈妈的身影。
没想到妈妈真的去而复返,还端着一杯热牛奶。更没想到的是,对方竟伸手轻轻搂住了她的头。林云潋整个人僵住了,洗发水的清香和妈妈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在一起——那是治疗甲亢的药,她每天都能在柜子上看到。
“云潋……”妈妈的声音罕见的柔软,“我先跟你道个歉。平时脾气不好,你也知道的,甲亢这病折磨人,有时候火气上来了根本控制不住。”
林云潋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根本不需要演。温热的液体直接浸湿了妈妈的衣襟。
“其次,”妈妈继续说着,手指梳过她的长发,“妹妹还这么小,我天天又要工作,又要盯着你学习……实在分不开身。她不懂事,我只能先顾着她。”
怀里的身体微微发抖,妈妈叹了口气:“你以前老是惹哭妹妹,我真的很累……下班回来还要哄两个孩子。”
“可我真的没有!”林云潋猛地抬头,抓住机会告状,眼睛红得像兔子,“都是她先惹我,然后恶人先告状……”
“她那么小,懂什么呀?”妈妈无奈地摇头,“你是姐姐,就是半个妈妈。你看这段时间你多懂事,妈妈都看在眼里。”
林云潋在心里冷笑,脸上却更委屈了,手指揪着妈妈的衣角:“那以后……你们能不能别总是凶我?我期末一定考好,也会当好半个妈妈……”
“谁天天凶你了?”妈妈失笑,“姥爷脾气急,你在家乖乖的谁会说你?”
她把眼泪蹭在妈妈袖口,声音闷闷的:“我在学校都没人理我……他们都说我是书呆子。”
“你整天板着脸,动不动就发脾气,谁愿意和你玩?”妈妈点点她的额头,“以前在家也是,好像全家都欠你似的。”
“我就是觉得特委屈,我忍不了才发脾气的……”她刚要说下去,却突然刹住车。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差点脱口而出,她急忙转弯:“不过现在好了!妈妈你终于关心我了,而且杨梓芯也对我特别好,天天带我玩!所以我尽量不发脾气,但是你说的那些话真的太难听了……”
“好好和人家相处。”妈妈脸色缓和下来,“多跟成绩好的同学来往。行了,快写作业吧。我也尽量控制!”
等房门轻轻合上,林云潋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对着空气扯出一个冷笑:“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谢沉雾,我看你能作到什么时候。”
台灯的光晕染在作业本上,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王亚娇我都搞定了,李长辉我也能搞定哈哈哈,看来得买本《三十六计》好好研究研究。)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不就是想要个蓉蓉那样的女儿吗?我演给她看。)
但写着写着,她的速度慢了下来。(万一……万一妈妈这次是真的心疼我了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回去。(稳住,林云潋。先稳住这个家再说。)
今晚的房门再也没有被推开过。直到深夜,她还能透过门缝看见客厅的灯光,听见妈妈轻声哄妹妹睡觉的温柔嗓音。
(可是我真的好累,累到没有半点心情再去聊QQ,为了留住他我学校演雨疏,家里还要演智取还不能像以前那样耍性子,好在雨疏也挺好的,在学校不那么压抑,撑住就行了。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两年半,求求时间过快一点,上大学我就自由了。)
教室外的走廊里,人声嘈杂。林云潋帮杨梓芯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练习册,两人正头碰头地讨论着传说中的押题卷靠不靠谱。林云潋听得入神,眼睛弯成了月牙,完全没留意前方的动静。
忽然,“砰”的一声轻响,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刚从教室后门闪出的身影。
“哎呀!”
练习册哗啦一下散落一地,雪白的纸页铺满了走廊。
“对不起对不起!”
林云潋赶忙道歉,下意识地蹲下去捡。
“对、对不起!”一个同样慌乱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音调高得有些不自然。
林云潋抬头一看,愣住了——是胡俊杰。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看她。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扑下来,抢着去捡那些练习册,手指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至于吗……我又不会吃人。不过这场面,像极了坦白之前那天撞到李长辉,我怎么可以那么怂……)
她突然想起李长辉知道雨疏身份之前的几个小时,自己也是慌里慌张撞掉一堆练习册,眼神躲闪就是不敢看他……
林云潋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她努力绷住了表情。她也蹲下身,手指状似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感觉到他像触电般猛地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轻声问:“你没事吧?”
“啊!没、没事!没事!”
胡俊杰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语无伦次地连连否认。他胡乱地将捡起的练习册塞进林云潋怀里,几乎没摞整齐,然后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猛地站起身,低着头匆匆扔下一句“我先走了”,便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离了现场。
林云潋抱着一摞散乱的练习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近乎仓皇逃窜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