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保送生离场之后
四模的成绩与排名出来了。赵东彦毫无悬念地全班第一，年级第二，他已确认保送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与志愿均已提前落定，这意味着，在最后一个月冲刺的号角声中，他可以不必再来学校。
林云潋与李长辉的名字依旧紧挨在一起，一个十三，一个十四。
那天上课，李老师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与大家分享了一件趣事：“给大家说个小插曲。今天是我爱人过生日，但我要来给大家上课，昨天又忙着批卷子、核排名，就把礼物这事儿给忘了。结果今早我妻子直接问我：‘我重要，还是你的学生重要？’”
话音未落，全班已默契地爆发出哄笑，齐声大喊：“你重要——！哈哈哈哈！”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自己也笑出声：“哈哈！所以啊，今晚回去还得补上生日蛋糕，吃顿火锅，仪式感必须拉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语气温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我和我爱人也是高中同学。跟你们一样，且行且珍惜。”
“哈哈哈哈！”笑声更加热烈，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李长辉与林云潋对视一眼，彼此嘴角都漾开了然的笑意。杨梓芯悄悄将视线转向斜后方，正撞上曹成功含笑望来的目光。牛建鹏的视线掠过靠窗第二排，何姝月正随着大家的笑声弯起眼睛。宋丹谁也没看，只是混在人群里，一边用力鼓掌一边放声大笑。
“好了，安静！”李老师抬手压了压笑声，脸上笑意未消，语气却已转回正题，“当然，现在这个关头，还是学生最重要，高考是主线，前途是主线！”
他示意赵云琪分发高考志愿模拟填报表和厚厚的院校参考手册。“我们是梯度志愿，考的是全国二卷。外省是平行志愿，他们考一卷，压力比我们大得多。最后这不到一个月，再拼一把，别给自己留遗憾！”
这是学校组织的首次高考志愿模拟填报，瞬间点燃了教室里关于未来的憧憬与不安。大家对照着历年分数线和个人近期成绩，在浩如烟海的院校名录里小心探寻。
课间，李长辉和林云潋的头凑在一起，目光始终流连在东部沿海的城市之间。
李长辉用笔尖点着手册：“广东这几个学校是不错，但会不会太靠南了？你觉得呢？”
林云潋皱了皱鼻子：“我也觉得，可能太热了。咱们往东边看，江浙沪，或者山东，好像更合适。”
李长辉挑眉看她：“你不是说江浙沪没暖气，冬天冻死人？”
林云潋摆摆手，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都这时候了，谁还顾得上这个！反正肯定没咱们这儿冷。曹成功不说了嘛，有空调就行。”
李长辉被她逗笑：“噗，也是。那现在范围就是：杭州、宁波、南京、上海、苏州、青岛、烟台、大连。来，选吧，咱们到底去哪儿？”
林云潋看着一长串名字，有点眼花：“这么多……得好好研究一下分数线和学校专业。”
另一边，曹成功和杨梓芯的排名差了六位，两人已默默做好了同城不同校的心理准备。曹成功正不遗余力地向杨梓芯“科普”南京的种种好处，杨梓芯却还在纠结距离。
“哎呀，远和近不都得坐火车飞机吗？”曹成功挠挠头，“要不你就留在省内算了……不过说实话，留在省内多没劲啊！”
杨梓芯被他的直白逗乐：“其实南京我也觉得挺好……但就是感觉分数线有点高。咱们是不是得稍微把目标放现实点？万一滑到第二梯度直接一本变二本，那可难受死了。”
“高什么高！”曹成功声音没控制住，引得旁边几个同学抬头看过来。他赶紧压低声音：“你看啊，六朝古都，秦淮河，文化味儿多足！再说了，江浙沪包邮区，买东西都方便！”
杨梓芯被逗乐了：“曹成功，你去过南京吗？”
“没去过啊！”曹成功理直气壮，“这不正好去看看嘛！”
杨梓芯笑得更厉害了，眼角弯成月牙：“那你还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研究过的好不好！”他翻开那本厚厚的院校手册，手指在南京那一页戳了戳，“你看这些学校，这个……还有这个……都在南京！”
杨梓芯凑过去看，发梢轻轻蹭到曹成功的手背。
曹成功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我去看看辉哥他们选哪儿！”
两人说着，前一后走到李长辉和林云潋的座位旁。曹成功胳膊往李长辉肩上一搭：“选好没？定哪儿了？”
李长辉将手册往他面前推了推，手指点着两个城市：“苏州和青岛，感觉比较稳妥。”
曹成功眼睛一亮：“苏州也不错！我研究研究去！”
杨梓芯也凑过来，笑着加入：“哈哈，看来我也得好好研究一下了！”
教室另一边，星宇漫不经心地翻着厚重的院校手册，笔尖在第一志愿栏上停顿片刻，最终落下了“中国地质大学”几个字。
那天放学，天色尚早。林母特意提前下班，又一次等在了校门口。远远地，她看见五个身影从教学楼里并肩走出来——林云潋、杨梓芯、曹成功、李长辉，还有赵东彦。他们边走边聊，气氛热烈，似乎正争论着什么。
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着细节：曹成功笑着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杨梓芯，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杨梓芯当场笑着揪了一下他的袖子。而自己的女儿，正侧着脸，对着李长辉和赵东彦比划着，神情是她平时少见的生动与明朗。
（这几个孩子，平时关系就这么好吗？）一个念头悄然浮起，（该不会是因为杨梓芯和曹成功那层说不清的关系，才总凑在一起吧？）心底那根弦无声地绷紧了，（最后关头了，可千万别把我女儿带偏了……）
几个人越走越近。林云潋一抬眼，猝不及防撞见了母亲张望的身影，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扬起声音，用一种刻意明朗的语调喊道：“妈妈！我们几个正商量填志愿、选大学呢！”
（迟早要知道的事。高考在即，我妈总不至于现在闹起来。先透个风，打个预防针也好。）
“阿姨好！”几个孩子纷纷停下脚步，礼貌地问好。
林云潋顺势朝朋友们摆摆手：“你们先走吧，我跟妈妈说会儿话。”
林母的视线飞快地在李长辉和赵东彦身上扫过，最终落回女儿脸上，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哦，好。那个……赵东彦是不是能上清华北大了？”
“他保送清华了，”林云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明天起就不用来上课，已经‘解放’啦。”
“哦哟，这孩子真厉害！”林母赞叹道，话锋却紧跟着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那你同桌呢？准备考哪儿？”
林云潋觉得心脏突然加速，她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不耐烦：“那我哪儿知道啊！今天刚发报考指南，模拟填志愿呢。我正想跟杨梓芯报得近一点，有个照应。”
公交车适时进站，截断了对话。母女俩上车找了并排的座位坐下。林母很自然地拿过女儿的书包，抽出里面那张崭新的排名表。她的目光首先落在紧挨着的“13-林云潋”和“14-李长辉”上，停了片刻，又向下移到“22-杨梓芯”和“28-曹成功”。
（这丫头，跟我打马虎眼呢？）一个清晰的疑问浮现，（杨梓芯这成绩，明明跟她差着一截。）
刚才校门口那一幕重新在脑中闪回：曹成功与杨梓芯之间那种亲昵的互动。又想起女儿以前似乎随口提过，他们是初中同学，两家父母也走得近。
（这种时候谈朋友，还能考好了？）她心里忍不住嘀咕，担忧-缓缓弥漫开来。
林云潋将母亲盯着排名表若有所思、眉头微蹙的模样尽收眼底。她吸了口气，用一种混合着疲惫与示弱的语气，主动打破了沉默：“妈，我真的尽力了。前十……实在挤不进去了。”
林母恍然回神，视线从纸上移开，语气缓和下来：“啊？没有没有，这个成绩很好了，真的。再坚持坚持，就大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