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自由与愧疚之间
得知林云潋搬去姥姥家，获得了更多自由，李长辉比自己赢了球赛还高兴。他在QQ上对“雨疏”说：“太好了！以后晚上聊天是不是能多聊会儿了？【呲牙】”现实中，他则开始“研究”起从她姥姥家到学校的公交车线路，计算着能否制造一场“偶遇”。
在姥姥家，连呼吸都透着自由。除了那句“早点睡，别写太晚”的叮嘱，所有时间都由她自己支配。如今的林云潋早已不再依赖手机聊天，晚上只是随意翻看一下，偶尔发条动态，或跟人闲聊几句。即便没有手机，她也毫不在意。现在有更多的时间和自由K歌了，可以多攒一点零花钱。假期里，她还自学了基础的乐理知识，看简谱基本上没问题了，她喜欢照着谱子和歌词唱歌。
家里的气氛松弛而温暖。姥姥姥爷不懂手机，也对她的日记毫无兴趣，只会慈祥地嘱咐她“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姥爷还特别支持她多交朋友，偶尔聊些家常，从不会猜疑或审问。
林云潋一边思念妈妈，一边却又害怕她。她想起小学时妈妈从外地打工回来，每天逼她背单词、做额外的习题册。她常常因为学不会而偷偷哭泣。想到这，她鼻尖一酸。但也是因为这样，她的英语成绩一直都很好。
（如果没有妈妈当时的严厉，我后来也许考不了这么好……）
她也记得，妈妈曾经并不这么易怒，也没那么多疑。一切暴脾气似乎都是从生了妹妹之后开始变的。
（是甲亢的缘故吗？我查过手机，说甲亢会让人情绪不稳、容易发怒……妈妈，对不起。）
（可是，如果继续跟妈妈一起生活，我真的会崩溃。我只想做个普通人，不想再承受那些莫名的责骂。）
（妹妹该怎么办？他们三个能好好过吗？爸爸脾气也不好，以前就总跟妈妈吵架……）
（算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回去了。我不是受虐狂。更何况……我可舍不得他。哪怕只是每天看着他，做朋友也足够了。）
林云潋伏在那张小小的书桌上写作业，眼泪无声地落在练习册上，将那个蓝色的“解”字氤氲得模糊不清。
（妈妈，对不起。沉雾，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只希望妈妈的病能好起来，也希望有一天，她能理解我。）
小小的阳台上，小床嵌进半面墙里。林云潋躺在这间更小的“卧室”中，却第一次觉得，这里一点也不像牢笼。
三月的清晨渐渐有了暖意，阳光透过杨树的叶子，在路面投下细碎闪烁的光斑。林云潋独自坐在公交车后排，望着窗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会儿，李长辉会不会也上这辆车？
这个念头才刚浮起，就被一阵没来由的羞怯压了下去——还是别来了吧，真碰上了，该说什么才好啊……
而此时，正在站台等车的李长辉，脑子里也转着差不多的心思：我同桌会不会就在那辆车上？要是真遇见了，该聊点什么？他有些不自在地低头，假装检查早已系好的鞋带。
最终，他们并没有坐上同一班车。眼看公交车驶过最后几站，林云潋轻轻松了口气，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
李长辉也同样感到失落——他特意等了32路，却一路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这几天，林云潋总是故意晚一些到教室。她害怕来得太早，人少的时候，袁明又会借机找麻烦。
刚坐下，李长辉就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同桌，这两天来得挺晚啊。”
“起不来，越来越懒了。”她含糊地应道。
“来来来，帮个忙消灭这些！”前桌的党雨田拿出两袋面包，热情地分给周围的同学，“我妈天天做，我都吃腻啦！”
林云潋接过面包，随口问：“你妈妈是开蛋糕店的？”
“对啊！开了十年了，请你们吃的不算钱！”党雨田笑呵呵地说。
党雨田的同桌男生突然转身插话：“决定了，以后蛋糕从你家订！”
“来者不拒！”
“你家离学校就十分钟吧？真是懒觉睡足了啊。”林云潋继续搭话。
“哈哈哈，就多睡十分钟！你看我额头上这几个痘，烦死了！”
“学我，剪个刘海！”林云潋俏皮地眨眨眼。可话刚出口，她余光就瞥见李长辉一边啃面包一边望着她们笑，顿时后悔说了这句话。
李长辉被林云潋这句话逗笑：“哈哈哈还有这种操作！”
“看什么看，转过去！”她下意识朝李长辉嗔了一句。
李长辉非常配合地转过身去。
直到开始收作业，林云潋才突然意识到右边安静得异常——是胡俊杰。
她鬼使神差地凑向李长辉，用大拇指悄悄指了指右侧，压低声音说：“他是不是比我刚开学的时候还要安静啊？”
“噗——”
李长辉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他索性绕过林云潋，伸手推了推胡俊杰的胳膊：“喂，俊杰，新座位还适应不？”
林云潋顿时睁大眼睛瞪了李长辉一眼，随后尴尬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桌的边角。
为了打破这略显微妙的安静，林云潋索性转向胡俊杰，借口作业本忘了写名字，向他借支中性笔。胡俊杰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从笔袋中取出笔递给她。
写完名字，她轻声道谢，将笔还了回去。余光里，那个沉默的身影让她忽然想起刚开学时的自己——她也曾那样缩在座位上，一言不发，仿佛整个世界都与自己无关。
可现在的林云潋，早已不是那个只会低头的影子。她越来越藏不住话，也越来越受不了冷场，她也害怕回到之前那样孤僻沉默。
她转过身，差点脱口而出：“等下下课我得找一下祁博胜——”
话到嘴边，却猛地刹住了。
（不能再聊这个了…袁明还在教室里。不能让他把现在的我和从前那个沉默的林云潋联系起来…幸好没说出口。）
她下意识朝教室后排瞥去——祁博胜正晃着脑袋和人说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是胡俊杰这样…真的太尴尬了。就算我知道了匿名纸条和巧克力的事，又能怎样？他一直这样…自己不难受吗？）
课间操时间——
操场列队时，袁明和吕建兵说说笑笑地挪到了林云潋旁边。袁明率先开口，声音不小：“嗨！林同学！别躲啊！”
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
“我躲什么了？”林云潋表情冷淡，“我们很熟悉吗？”
她随即突然笑起来，亲热地拉住前面女生的胳膊，俏皮地说：“我们换个位置呗～”
“哈哈哈哈！”袁明顿时放声大笑，觉得格外有趣。
林云潋手心里全是汗，脸上却仍旧撑着一副“活泼开朗、与我无关”的表情，仿佛真的从不认识他们。
大家散开时，李长辉自然走到林云潋身边，低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那俩人什么情况？”
林云潋惊讶了一下，随即笑着回应：“没事！”（还是这位看着顺眼！）
往教室走时，李长辉和曹成功、赵东彦等朋友低声说了一句：“注意点新来的那俩，别让他们瞎闹！”
“这两名新同学，我安排一下值日。周五正好缺一个人，就由你们俩补上吧！”讲台上，肖老师说着，将“袁明”和“吕建兵”的名字写在了值日表上。
林云潋暗自松了口气——她是周三，李长辉是周二，有惊无险。
（躲得过值日，躲不过课间。万一袁明就是不放过我，哪天他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破事全抖出来怎么办？李长辉会怎么看我？会不会疏远我？同学们会怎么想……为什么偏偏是我？）
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重重一顿，瞬间刺破了纸张，留下一个焦灼的墨点。
（学习，只有学习是安全的。只有成绩好才是硬道理。也许等我考得更好，站得更高，他就会觉得无趣，不再招惹我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她死死抓住。接下来的课，她听得异常专注，笔记工整得近乎刻板，试图将全部心神锁死在课本里，仿佛这样就能构筑一道无形的墙，隔绝所有不安。
然而，每一个课间铃声都像一道催命符，让她心惊肉跳，生怕袁明那令人不适的身影又会晃到眼前。
好在，上午总算又风平浪静地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