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三百五十块钱的坟墓
林云潋把手机紧攥在兜里，左思右想，最终得出结论——
（不行。万一这手机出意外被发现，我爸妈得多失望？这已经不是恋爱的问题了……姥姥姥爷也不会再信我了。这颗定时炸弹，必须赶紧处理掉，这件事最好烂在坟墓里。大不了……先和他失联两天。）
于是，在爸爸回家的前一天夜里，林云潋把手机里所有照片都传进了QQ相册——有的上了锁；软件和内存也清理得干干净净。她想起去年冬天和李长辉一起去电子城买这个手机时还给他买了一副耳机，那个耳机他一直用着，但她无法再带着这个手机了。黑夜里，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白天，她揣上手机，骑车带着妹妹去了姥姥家，还把吴草香也约了过去。
三个人一起上楼，吴草香笑嘻嘻说着家里的趣事，林云潋心不在焉地跟着笑。
刚一进门，林云潋就抱住姥姥的胳膊撒娇：“姥姥，我实在太想你们了！过两天我们一走，就好几个月见不着啦！今天我把吴草香也带来了。”
姥姥笑：“哦，没带他们几个？”
“那不一样，”林云潋晃了晃姥姥的手臂，“那些是同学，吴草香是发小，得单独带！”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着，带着点她们之间才懂的、隐秘的骄傲。
姥爷在一旁笑：“来，坐！看电视，京剧最好看。”
电视里咿咿呀呀地唱，两个女孩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姥爷温和地说：“朋友多是好事，你们都长大啦。”
他又侧头问吴草香：“你考哪儿了？”
吴草香有点不好意思：“我就留在青海。”
“那也不错，”姥爷点头，“气候好，外地热死人啦！学什么？”
“护理。”
“可以，哈哈！”姥爷的笑声爽朗，没有半分比较或惋惜的意思。
林云潋适时打断：“姥姥姥爷，我和吴草香出去转一圈，顺便说点悄悄话啊！一会儿就上来。”
谢沉雾嘟嘴：“姐姐又不带我。”
吴草香弯下腰哄：“哎呀，你还小，我们回来给你带薯片。”
“那还要酸奶！”
林云潋笑：“好好好，都买。”
姥姥挥挥手：“去吧去吧！嘿嘿，一来就让我看孩子。”
“就一个小时，很快的！”
“知道啦——”
出了门，林云潋拉着吴草香往路边的手机维修店走。
“吴草香，陪我把这手机卖了。明天我爸给我买新的，卖的钱咱俩买好吃的！”
“我去，这么奢侈？旧手机回收很坑的哎！”
“我拿两个手机也没用，还不如换点零花钱。都用一年半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那你留着备用也行啊。”
“没必要！”（我也想留着……可我能吗？）
说着，两人迈进店里。
“老板，这手机回收，您看看能给多少？版本是旧了点，但完全能用。”
老板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又划了几下屏幕。
“两百。”
林云潋瞪大眼睛：“我买的时候两千多呢！”
“两百五。”
“这……不太合适吧？”
“唉！”
林云潋拉上吴草香就要走：“那我们换一家。”
“哎等等！三百，就三百，你换哪家都是这个价！”
林云潋回头：“五百？”
“三百五，就三百五，不要就算了！”
林云潋默然。再拖下去，万一卖不掉……后果她不敢想。总比扔了强。
“行吧。”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刺眼。吴草香狐疑地看着她：“喂，你真舍得啊？”
林云潋赶紧摆出夸张的无奈：“不舍得又能怎样？我缺生活费呀。多余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以后上大学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她压低声音，“你可别跟我姥姥他们说，不然他们又觉得我缺钱、亏待我了，反倒为难。”（只能这样解释了。）
吴草香叹了口气：“唉，好吧。”
她拍拍林云潋的后背，没再多问。只是那一瞬间，她莫名觉得，林云潋卖掉的不只是一部手机，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被她一并留在了那个昏暗的维修店里，再也赎不回来了。
林云潋心里五味杂陈，她攥着那个小小的手机卡，心里默默对着它说：“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她又想起《弟子规》里那句话——“物虽小，勿私藏，苟私藏，亲必伤。”
（九天后，我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人了。）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弯了弯，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她看看身边的好友，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吴草香对不起，利用了你。就这一次……可这关系我一辈子。”
两人又在外面逛了逛，差不多一小时后，才重新回到姥姥家。路上，谁都没再提手机的事，只是说起了过两天要去上海和青岛旅游的兴奋。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像小时候无数个一起回家的傍晚。
吴草香握紧了林云潋的手。林云潋侧过脸，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干净，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父母家后，林云潋如释重负——她终于不用再下意识地瞥向沙发缝隙，也不用为给手机充电而提心吊胆。可心里却空荡荡的，像丢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又像卸下一个跟了她很久的包袱，忽然轻得让人发虚。
晚上，姐妹俩的卧室里传出清脆的童声：
“白鸽飞过的地方，橄榄树正在生长，青翠的绿优美歌唱，小河淌水流过家乡……”
“白鸽的留恋化作了翅膀，故园期待它爱的目光。”
“白鸽的想念化作了飞翔，妈妈渴望它新的归航……”
歌声很轻，却一字一句飘出了房门。
客厅里，妈妈正叠着衣服，听见歌声，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有些东西慢慢化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只是在听女儿们稚嫩的声音。片刻，她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片刻后，妈妈走到林云潋的卧室：“你那件棉衣就别带了吧？我看挺占位置的，等到了冬天我给你都寄过去算了。”
林云潋心头一紧，随即放松：“妈，我都收拾好了。再说了，太远了，多寄一个东西多产生运费，够穿的话就不用寄了。”（这个打死都不能放家里啊，那个盒子就在棉衣内口袋里，好不容易从姥姥家带出来的，再翻下去就露馅了……）
妈妈没再多想，只说了一句：“行吧！”
城市的另一头，李长辉又看了一眼手机。
一天没有她的消息了。
说不担心是假的。她爸妈有没有为难她？她是不是被问得说不出话？那句“接下来不方便联系”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爸妈都在身边，旅游，热闹，顾不上，手机没电……所有理由都想过了。
（她可能就是真的不方便吧。）
他熄了屏幕，把手机扣在床头。
（她不会有事。）
这么想着，心里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悬着，落不到实处。
又过了一晚，爸爸调休回家了。
一进门，他就笑着对林云潋说：“今天下午你陈叔叔要来，手机就带来了。接下来我和你妈都不上班了，一直陪你到开学。”
妈妈在一旁也笑起来，语气里带着了然和一丝揶揄：“可算等到了！这个假期可把我们姑娘‘无聊’坏了吧？”
林云潋仰起脸，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很坦然，像卸下了什么负担，又带着点终于被“揭穿”后不好意思的腼腆。
“谢谢爸！”她声音轻快，“其实……也还好。我就等着过两天去上海呢，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