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长得丑，就应该多读书”
李长辉的百米短跑晋级决赛，毫无悬念。少年眉梢眼角俱是飞扬的笑意，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林云潋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温柔而骄傲，悄然盈满眼底。
运动会的午后，四百米障碍赛的起跑线前围满了人。李长辉站在队伍里，正活动着手腕脚踝，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和线条清晰的下颌。枪声一响，他如离弦之箭冲出，跨栏、翻越、匍匐，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利落的力道，校服下摆扬起又落下，露出少年劲瘦的腰身。
操场边，五班的呐喊几乎要掀翻天。“李长辉！加油！”的声浪里，夹杂着女生们压低的、兴奋的窃窃私语：“快看辉哥！太帅了！”“那个翻越动作我死了！”这些细碎的声音轻轻扎在林云潋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泛起一阵酸涩。
可下一秒，当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在障碍间敏捷穿梭的身影时，所有酸涩都被无边无际的心动淹没、取代，像夏日突然涨潮的海，漫过所有沙滩。她想起他打篮球时跃起投篮的弧度，想起他偶尔甩动头发时飞溅的汗珠，想起他很多次很多次，不经意间闯入她视线，就让她的心跳骤然失序的瞬间。
冲刺，撞线！李长辉喘着气停下，胸膛起伏，脸上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明亮的红晕和畅快的笑意。几乎立刻，几个外班或本班的女生便围了上去，手里拿着各种饮料，声音温柔地带笑：“辛苦了，喝点水吧。”“李长辉，你真厉害！”
他礼貌地点头，嘴角噙着惯有的、略显疏离的微笑，声音有些喘却清晰：“谢谢。”目光礼貌地扫过那些递来的水瓶，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不大不小，恰好穿透那层温柔的包围：
“喂！接好了！”
话音刚落，一瓶矿泉水划过一个短促的抛物线，精准地朝他飞来。
李长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瞬间锁定飞来的水瓶，手臂一伸，“啪”地一声稳稳接住。他握住瓶子，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两三米外，林云潋那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略带无奈又不得不维持风度的样子，看着他因她突如其来的“空投”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阳光下，少年握着那瓶她抛来的水，隔着几步的距离与她相视而笑。周遭的喧闹、旁人的目光，仿佛在那一刻自动模糊、褪色，成为无关紧要的背景。
而在不远处的看台上，徐若仪独自坐在阴影交界的台阶上，慢条斯理地拆开一袋零食。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操场中央那片热闹，掠过那个被众人注目、也只为一人亮起眼睛的挺拔身影，掠过那个笑着抛出水瓶的明媚女孩。然后，她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零食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仿佛那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只有偶尔，当远处的笑声随风飘来，她才会极短暂地抬起眼，望向那个方向，眼神空茫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落回手中的零食，或远处的天空。
女生们私下议论：
“真想不到，宋丹会把QQ空间对大家都屏蔽了。平时那么开朗、大大咧咧的一个人，竟然整整一个星期都没再跟人开玩笑。”
“宋丹要是漂亮点估计还有戏！不过真的勇气可嘉，她好像不在乎这些吧！”
“这时候的男生谁不看长相，还好林云潋长得还行，不然感觉她和李长辉也不可能。”
“别说曹成功不看长相，人杨梓芯也还可以！”
“林云潋后面故意打扮的吧？”
“那底子也不错了。”
……
变化，其实早有迹可循——
运动会最后一天，牛建鹏闯入了一千米决赛。前天的预赛，宋丹还和其他同学一样，笑着给他递水，举止坦荡，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同窗之谊。整个运动会期间，她依旧活力满满，拉着刘婷婷四处凑热闹，在看台上把大包的零食分给前后左右。阳光下，这个高个子、其貌不扬的女生仿佛自带光芒，看久了，甚至让人觉得那份开朗足以模糊外貌的界限。刘婷婷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像一位活泼小姐身旁温顺的侍女。
牛建鹏站上决赛跑道，并以预赛第一的成绩备受瞩目。班里同学分散在跑道四周呐喊助威，王阳和祁博胜甚至激动地陪跑了一段。宋丹在他经过时，用她一贯洪亮的嗓音奋力喊着“加油”。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释然，甚至暗暗佩服她的豁达与直率。
牛建鹏最终夺得了年级第一。闭幕式那天，五班成了全场焦点——短跑冠军（李长辉）和长跑冠军（牛建鹏）双双出自这里。两个男生领奖归来时，班里的欢呼与得意几乎要掀翻操场，邻班投来钦佩的目光，班主任李老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牛建鹏顺手将赢来的精致背包递给旁边坐着的何姝月和朱佳慧，礼貌地说：“帮我拿一下，谢谢！”说完便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两个女生接过背包，微笑着点头。周围好奇的同学凑上来观赏奖品，朱佳慧眨眨眼，半开玩笑地护住背包：“班长可交代了，要保管好，别让人抢坏啦！”何姝月笑笑没有接话。
一片欢声笑语中，几乎没人注意到宋丹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尽管牛建鹏曾私下向她坦白心属何姝月的事，知情者寥寥。
宋丹拉着刘婷婷去洗手间。出来时，却正好撞见牛建鹏与一位外班女生相谈甚欢。她看着那个女生巧笑倩兮，看着牛建鹏专注倾听的侧脸。一个更尖锐的念头劈开她试图维持的平静：原来，他并非抗拒所有女生的接近，他只是……有他的审美和偏好。而自己，无论是热烈直率，还是试图退回“普通同学”的位置，似乎都从未真正进入过他视线焦点的范围。她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关于性格取胜，关于真诚动人——在这个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下意识摸了摸校裤口袋里的镜子，最终却没有拿出来——她从不习惯在公共场合端详自己。也就是从那一刻起，那个风风火火的宋丹，忽然安静了许多。
放学路上，林云潋、杨梓芯和李薇薇结伴而行。宋丹和刘婷婷从旁经过时，李薇薇玩笑着喊了一句：“皇上！今儿怎么不来‘宠幸’咱贵妃啦？”（往常宋丹总会搂住林云潋，嬉闹着喊“贵妃”。）
林云潋笑着轻拍李薇薇：“别瞎说。”
宋丹只是脚步微顿，淡淡回了句：“今天有事。”便继续向前走去。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心下有些了然，也没再多言。
宋丹家的车来接她。透过车窗，她看见公交站牌下并肩等车的李长辉和林云潋。林云潋正低头仔细看着李长辉赢来的书包，不知说了什么，眉眼弯弯，笑容清澈。整洁的刘海下，那张清秀的脸在李长辉身边显得格外和谐。宋丹默默掏出小镜子，看了看自己无论怎么打理似乎都不够服帖的刘海。
那天晚上，宋丹在QQ空间发了一条动态：
“长得丑，就应该多读书。”
配图是她坐在电脑桌前的侧影。
说说发出一小时后，便被她设为私密。紧接着，整个QQ空间也对所有同学锁上了。在那短暂的一小时里，没有人公开回应那条说说。热闹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道无声关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