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穿过车流来见你

夜晚，家人们都已睡下，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孤灯。林云潋伏在桌前，指尖一页页抚过高一的物理课本，手边的草稿本上，公式与图形渐渐爬满。这是她一天里，唯一能心无旁骛的时光。

爸爸上班的几天里，她白天是妹妹的全职玩伴，心里却像揣了块石头——同学们都在补习班埋头苦读，妈妈工作那么辛苦回家还要做饭，而自己心里，还藏着恋爱和新手机这两桩不敢见光的秘密。每虚度一分光阴，愧疚便深一寸。她总想起赵云琪飞快的进步，一个念头像小火苗，在暗处忽明忽灭：别人能做到的，我是不是……也可以？

她给自己列下一张严苛的计划表：化学，要像学生物那样，自学完高中全部内容；数学，必须像物理那样基础从头到尾再“顺”一遍。而心底最深处，还压着一份秘而不宣的焦灼——李长辉正在补习班全力冲刺，她怕自己稍一松懈，就会被远远甩开，连并肩的资格都失去。于是，几乎每个夜晚，她都固执地给自己“补习”，熬到眼皮打架。妈妈起夜时，总在门缝外驻足片刻，看着她伏案的背影，想催她早睡，话到嘴边，又化作一声心疼的叹息，轻轻掩上门。

只有等到家人都已睡熟，她才敢像做贼一样，飞快地登录QQ。屏幕的光映亮她疲惫却清亮的眼睛。和李长辉简短地聊上几句，互道一声“晚安”，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才微微地、踏实地沉静下来。

直到爸爸新一轮调休回家，白天才有了大片完整的时间，让她能好好做假期作业。

半个多月了，俩人都没有找到机会见面。

补习班里，刚结束一场数学测试。李长辉有些疲惫地趴在桌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旁边同学伏案疾书的侧影上。那专注的弧度，一瞬间与记忆里的画面重叠——是林云潋听课时的侧脸，睫毛低垂，阳光在她鼻梁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紧接着，更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来：她“验证”时狡黠灵动的眼，笑起来弯成月牙的模样，生气时微微鼓起的脸颊……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灼人。

他闭上眼，轻轻吁了口气。心底只有一个越发清晰的念头，随着窗外聒噪的蝉鸣，一遍遍敲打耳鼓：

快点开学吧。

那天是星期四，爸爸调休在家。林云潋算准了李长辉补习班放学的时间，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合上写到一大半的数学假期作业，深吸一口气，走向客厅。

“爸，我想自己出去骑会儿车转转！”

爸爸正看着电视，头也没抬：“去吧，出去透透气。”话刚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语气里带上惊讶和一丝着急，“你自己去？路上车那么多，能行吗？”

“没问题！我都练会了，”林云潋语气轻快，“前几天我还带着妹妹坐后座呢！”

一旁的谢沉雾立刻笑嘻嘻地帮腔：“就是就是！姐姐天天让我坐后面！”

爸爸直接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后怕：“哎呦我的天！你可真行！刚学会就敢带人？没骑到马路上去吧？”

“带人哪敢上马路啊！”林云潋摆摆手，看了眼墙上的钟，指针已经滑过两点，“哎呀不说了，再磨蹭一会儿天黑了，路上该看不清了！”

“行吧行吧，”爸爸终于松口，不忘叮嘱，“千万别上马路啊！”

“放心！我都在边儿上骑！”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出了门。

林云潋跨上那辆共享单车，顶着新剪的短发，小心地避开人多车杂的主干道，朝着李长辉补习班的方向骑去。阳光有些晃眼，她骑得不快，心跳却一路加速。

她把车停在补习班马路对面一个不显眼的树荫下。没等多久，就看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并肩走了出来——是李长辉和曹成功。她屏住呼吸，目光追着他们往车站走。隔着一条车流不息的马路，她不敢贸然过去，只能眼巴巴地望着。

眼看两人在车站分开，曹成功上了另一辆车。林云潋不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电话接通，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和一点点喘息，“我看见你了……”

李长辉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无形的线拽了一下，下一秒便急切地转过身，目光在熙攘的人潮与车流间来回穿梭。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马路对面，”林云潋的声音里混着无奈，“但我过不去。”

他的视线立刻投向街对面。穿过车流的间隙，他几乎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推着自行车，齐肩的短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几乎没有停顿，他看准车流的空档，快步穿过了马路。

距离迅速缩短。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对上她抬起眼眸的那一刻——所有积攒了半个月的惦念、意外、还有一点偷偷摸摸的刺激，全都融进了彼此眼底的笑意里，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噗嗤”笑出了声。

“你怎么跑来了？”他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惊讶，可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怎么，不能来啊？”林云潋下巴一扬，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自己骑过来的？”他瞥了眼她身旁的自行车，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心。

“不然呢？”她拍了拍车座，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早练熟了，现在带个人都没问题！”

李长辉眼睛亮了亮，但很快抬手看了眼时间，眉头微蹙：“三点四十了……我爸妈六点下班。”他的语速快了些，声音却压得更低，“走，这儿人多，不能久待。”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车把，另一只手虚虚地拢在她身侧，护着她快步离开补习班门口这片显眼地带。一边走，他一边压着嗓子，大脑飞快地运转：

“前面有个小公园，挺清静，绕过去后面还有条老街，卖旧书和冷饮的……想去哪儿？”他侧过头看她，眼神亮得灼人，“时间不多，但够我们……好好说会儿话了。”

林云潋的眼神瞬间变得灵动起来：“我想骑车带你！可惜这是共享单车，没后座——”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拍了拍车座后面，“就算有，也是那种带护栏的儿童座，只能带小孩儿！”

李长辉愣了一瞬，随即被她这异想天开的提议和生动的形容逗得低笑出声。

“想得美。”他故意板起脸，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就你这刚出师的‘马路新手’，还想载我？我怕咱俩直接表演‘人仰马翻’，明天一起上晚间新闻。”

他嘴上嫌弃着，脚步却往她那边又靠近了些，几乎是肩挨着肩，一起推着车往前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诱哄和纵容：“再说了，现在是我‘接管’了你和你的车。接下来这一个多小时，去哪儿、做什么，得听我的安排，保证比你一个人瞎骑有意思。”

两人很快走到那个小公园，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几乎是刚落座，李长辉的手就无比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暖意倏地传来。林云潋心尖一跳，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回抽——明明以前也常牵，可隔了这半个多月，竟有种令人耳热心跳的新奇感。

察觉到她细微的退缩，李长辉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将她的手牢牢裹进掌心。他转过头看她，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委屈和调侃：“怎么？才半个月，就跟我不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