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元宵灯海

回到父母家的几天，林潋难得地沉下心来，效率奇高地写着作业。这一次不再是为了逃避，而是发自内心地想利用这段清净时间。她甚至觉得，与父母和妹妹的相处，也比以往融洽了许多。

饭桌上，妈妈聊起年后打算重新找工作的事。林潋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惋惜：“妈，您当年要是坚持当老师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这么奔波了，还有周末呢。”

妈妈叹了口气：“那会儿在州县上当老师，工资实在太低了。我不是还得养你吗？随便打份工都比当老师挣得多。谁想得到后来教师待遇就好了呢。”

“那现在还能回去吗？”林潋追问。

“不行啦，”妈妈摇摇头，“现在门槛高了，我也没那个学历。”她说着，神色认真起来，“所以你更要好好读书。将来没个像样的学历，好工作根本轮不到你。”

林潋狡黠一笑，目光转向爸爸：“那我子承父业，去铁路上班也行啊！”

爸爸哼笑一声：“嘿，想都别想！你给我老老实实考大学。铁路上累死人，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是姑娘家干的活儿吗？”

“您不是上三休四，还有上六休八吗？”她故意揪住话头。

“那也累！你以为玩儿呢？”爸爸态度坚决，“哪有大学毕业后坐办公室舒服？你前阵子不还跟你妈说，想搞科研吗？”

林潋笑起来：“啊？我啥时候敲定啦？我是喜欢生物，不过再说吧，搞研究还得考研呢。”

“生物研究端的是国家饭碗，其实挺适合你，”爸爸语气缓和下来，“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

林潋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又来了。她哪里是喜欢没人打扰，她只是不希望他们在她写作业时打扰她罢了。

“那样多没意思，”她终于忍不住轻声反驳，“而且怎么可能没人打扰？出了成果不也得层层汇报吗？”

妈妈听着，又用上了从前那套说教：“你跟人说话时态度要好，别动不动就发脾气。”

（又来了……）

“我脾气够好了，”林潋截住话头，语气平和却坚定，“哎呀不说这个了，您又来教育我。这些道理，我懂得不比你们少了。”

爸爸闻言直接笑出了声。妈妈也意识到话题再继续可能又会陷入旧循环，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妹妹谢沉雾窝在妈妈怀里，趁机朝林潋吐了吐舌头。

这一次，林潋压根没理会妹妹那点小动作。她忽然发现，自己早已不需要通过争宠来证明什么了。她有了更广阔的世界，那里有未完成的作业，有等待回复的消息，有她自己选择的、值得奔赴的未来。

元宵节那晚，街道两旁挂满了流光溢彩的花灯。父母带着林云潋和妹妹走在熙攘的人流中，卖气球和花炮的小贩穿行其间，偶然还有卖玫瑰花的，孩子们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妹妹谢沉雾一手牵着气球，一手攥着花炮，雀跃地走在前面。看着妹妹欢快的背影，林云潋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元宵夜，姥姥姥爷牵着她走在灯下，姥爷总会把她扛在肩头，让她能摸到最低的那盏灯笼。（今年元宵，姥姥姥爷家里一定很冷清吧……）

她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笑脸。

而此刻，在人群的另一头，李长辉正心不在焉地跟在父母身边。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人群，心里嘀咕着：（说好的“偶遇”呢？这哪是看灯，分明是来看人山人海的。）他无数次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又强迫自己松开——爸妈就在旁边，他不能轻举妄动。

人潮涌动，她不敢贸然拿出手机联系，一路走到尽头，终究没能遇见想见的人。

就在李长辉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眼前一亮——那个穿着浅色羽绒服、正低头听家人说话的身影，不是林云潋是谁？他心头一喜，正要装作偶遇上前，却看见杨梓芯一家迎面走来，两个女孩已经热络地聊了起来。他只得刹住脚步，混在人群里，远远望着她和同学说笑的样子。（得，这下连“偶遇”的机会都没了。）

倒是在转角处遇见了杨梓芯一家。杨梓芯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俯身夸赞谢沉雾：“你妹妹真漂亮！”两个女孩相视一笑，简短寒暄了几句。双方家长也礼貌地点头致意。

（是啊，妹妹确实漂亮，集合了爸妈的所有优点，又随父姓，还有妈妈全部的宠爱——真是个幸运的小家伙。）

林云潋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夜空中散开。她将手揣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终究没有拿出来。

李长辉看着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的小动作，心里一阵发痒——要是能光明正大地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该多好。

直到看着她随家人走远，李长辉才收回视线。妈妈疑惑地问：“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摸了摸鼻子，随口敷衍：“看那盏龙灯挺特别的。”

正月十六清晨，程悦然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家门，包里装着这些日子攒下的现金。她约了林云潋和另一位挚友李文景在火车站附近的街口见面。林云潋提前告知李长辉会同来，程悦然在电话那头轻笑：“让他来呗，正好让我替你把把关。”

十点半的街口，阳光正好。程悦然的火车将在两小时后启程，载着她驶向隔日清晨的远方。

今日的她褪去了往日的张扬，素面朝天只薄涂一层唇膏，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平底鞋踏在熟悉的地面上。那份天生的好容貌在朴素中反而更显清秀动人。

当林云潋与李长辉牵手走近时，李长辉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程悦然身上。

（……这女生确实漂亮。）

他心中掠过一丝最本能的评判。眼前的女孩即使不施粉黛，也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清丽，那种经历过世事后的脆弱感和她天生的好容貌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他的注意力立刻全部回到了身边人的身上，手指不自觉地与林云潋的扣得更紧。

林云潋轻声向他介绍：“这就是程悦然，我发小。”又对程悦然笑道：“这是我男朋友，李长辉。”

三人互相点头致意。程悦然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随即拉过两位好友：

“下次回来不知什么时候了，可能得几个月之后，或者更久。”她声音微哑，眼眶渐渐泛红，目光掠过周围熟悉的街景，像要将这一切刻进心里，“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其他人……我谁都没说。”

她的视线转向李长辉，忽然狡黠地碰碰林云潋：“你男朋友挺帅啊！”藏在身侧的手悄悄竖起大拇指，随即又搂紧林云潋的胳膊，对李长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多照顾我这位姐妹啊，好好珍惜。”她朝林云潋眨眨眼，“特别仗义一人，你可别辜负她。”

林云潋耳根瞬间通红，伸手去捂她的嘴：“别瞎说！”

三个女孩笑作一团，笑声在晨光里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