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腊八前夜，冰面上的意外
腊八前一天，窗外飘着细碎的小雪。
杨梓芯刚下补习班回到家，妈妈也拎着菜推门进来了，带着一身寒气。“芯芯，”妈妈一边换鞋，一边朝客厅扬了扬声音，“去把米饭蒸上。”
“好嘞！”杨梓芯应得干脆。她早已习惯分担家务，熟练地打开电饭煲，取出内胆。
厨房里传来水流和切菜的声响，紧接着是妈妈懊恼的轻呼：“瞧我这记性！我说怎么总觉得少点啥，明天腊八，羊肉忘了买。”
“明天买也一样嘛。”杨梓芯探头说。
妈妈笑了：“明天一早六点，你去买？”
“哎呀妈——下午买不行吗？”
正说着，爸爸也回来了。妈妈立刻转向他：“她爸，你跑一趟呗？买点羊肉，明天腊八用的，我给忙忘了。”
“行啊。”爸爸放下公文包，“买多少？”
“一斤……半斤也成，你看着办吧，我这儿正炒菜走不开呢。”
爸爸没耽搁，转身又出了门。
十字路口，地面结了层薄冰。一辆摩托车拐进来时，车轮倏地打滑，没能刹住，车身猛地一歪，不偏不倚撞上了正过马路的爸爸左腿。
“哎哟——！”
“对不住对不住！大哥你没事吧？我、我这就叫救护车……”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
爸爸躺在病床上输液，左小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妈妈守在床边，眉头拧着，眼底是藏不住的自责和疲惫。杨梓芯站在一旁，看着爸爸苍白的脸色，眼圈早就红了。
“都怪我，”妈妈声音发涩，“明知道路滑，还那么急催你去……”
“说这些干啥。”爸爸摆摆手，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就是这下好了，半年上不了班，还得拖累你伺候我。”
“我请了三个月假。”妈妈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杨梓芯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滚了下来。
“芯芯，”妈妈转过头，放柔了声音，“你先回去，自己弄点吃的。菜我都洗好切好了，在案板上。吃完早点休息，注意安全，啊？”
“我等会儿来送饭……”杨梓芯哽咽着说。
“别折腾了，听话。我一会儿在医院楼下随便买点就行。你明天还得上课呢，回去好好睡一觉。”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曹成功和他爸妈提着一篮水果、一盒牛奶走了进来。曹成功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眼睛红肿的杨梓芯，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曹成功的爸爸率先上前，将果篮和牛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脸上写满了关切：“老杨，这是怎么说的！刚听成功回家一说，可把我们吓了一跳。伤着骨头了？医生怎么说？”
杨梓芯的爸爸躺在病床上，勉强笑了笑，想撑起点精神：“曹哥，曹嫂，还麻烦你们跑一趟。医生说胫骨骨裂，打了石膏，得好好养一阵子，就是……唉，这年底单位正忙的时候，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叫什么话！”曹成功的妈妈立刻接话，语气柔和但坚定，“人没事比什么都强。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安心养着，工作的事先别操心。”她说着，目光转向一旁默默垂泪的杨梓芯妈妈，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子，你也别太着急上火，这意外谁都想不到。家里医院两头跑，最累的是你，有什么事千万别客气，尽管跟我们开口。”
曹成功站在父母身后，眼睛一直看着杨梓芯。见她眼睛肿得像桃子，强忍着没哭出声的样子，他心里揪得难受，但在双方父母面前，又不敢有太越界的举动，只能小声跟着说：“杨叔叔，您好好休息。”
曹爸爸点点头，又对杨梓芯爸爸说：“这段时间，家里要是有力气活，或者需要跑腿、接送什么的，你让成功去干！大小伙子别的不行，出把力气没问题。”
曹妈妈也看向杨梓芯，语气格外温和：“芯芯也是，最近妈妈要在医院照顾爸爸，家里的事你得多担待点。或者你去我们家跟成功一起写作业也行，阿姨给你们做饭。”
杨梓芯的妈妈闻言，眼泪又差点落下来，连声道谢：“谢谢曹哥曹嫂，真是太谢谢了……这突然一下子，我心里真是乱糟糟的。芯芯她……”她看了看女儿，“要真能跟成功一起学习，互相督促着，我也能放心点。”
曹成功听到这里，心里一松，立刻保证道：“叔叔阿姨放心，我肯定督促她……不是，我是说，我们互相督促，肯定不影响学习！”
曹成功的妈妈看了眼墙上的钟，温和地催促道：“行了，时候不早了。成功，你先送杨梓芯回家，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我们和你杨叔叔张阿姨再说会儿话就回去。”
夜色已浓，雪花零星飘着。两人并肩等在公交站台，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俩人一路沉默，却有种无声的依靠感。直到走到杨梓芯家楼下昏暗的楼梯口，曹成功才停下脚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我送你上去。”
杨梓芯点了点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回握。
进了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与纷扰。杨梓芯忽然将额头抵在曹成功肩上，声音闷闷地带着颤抖：“曹成功……现在，我们好像可以正大光明待在一起了。”她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外套，“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曹成功心头一紧，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揽住。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右手一遍遍、很轻地抚过她的头发，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杨梓芯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她退开一点距离，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鼻音很重地说：“我还没吃饭呢……得去把菜炒了。”
“需要我帮忙吗？”曹成功忙问。
杨梓芯抬眼看他，被他那一本正经却又明显茫然的表情逗得破涕为笑，虽然眼眶还红着：“你会炒菜吗？”
曹成功挠了挠头，老实承认：“……这还真不会。”
“那……”杨梓芯吸了吸鼻子，声音轻了些，“我做点，你也吃点？”
曹成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是咧嘴笑了笑，带着点遗憾和为难：“那个……下次！下次一定！我真得回去了，待太久，我爸妈那边……也不好交差。”他其实一万个不想走。
杨梓芯看着他这副有点傻气又真诚的模样，心里那点沉重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她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极轻地吻了一下。她的眉眼弯了起来，虽然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光。
曹成功整个人懵了一瞬，随即，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心底炸开。他反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郑重而温柔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回去了！”他松开她，眼睛亮亮的，“回去咱们打电话！”
“嗯。”杨梓芯站在门口，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下楼梯，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关上门，屋里安静下来，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走向厨房。
医院那边——
杨梓芯的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她爸爸的手。那只手上有常年握方向盘留下的茧，有去年冬天修水管时冻伤留下的疤。这是他们这个家二十年来风风雨雨的见证。
“你说，”杨梓芯的妈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芯芯和那孩子……”
她爸睁开眼，看着妻子，眼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吧。曹家那孩子……我看着还行。”
妈妈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雪还在下。明天就是腊八了，那锅羊肉怕是吃不上了。但家里那锅粥，芯芯应该会记得煮吧？
杨梓芯的妈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她们刚结婚，租的房子暖气坏了，他们裹着被子挤在一起取暖。那时候觉得天大的难处，现在回头看看，都过来了。
这次，也一定能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