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教导主任推门时
月考不排名,卷子发下来时,林云潋盯着物理卷面上那个总算爬过了及格线的分数,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丝。可这口气还没喘匀,目光掠过其他科目的成绩——英语依旧亮眼,生物也稳着,但数学和化学那不上不下的分数,像两根细小的刺,扎在刚刚松快些的心上。
她把这一个月来的日程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课间除了上厕所几乎不离座位,午休掐着时间做作业,晚上在姥姥家的小台灯下,那本额外的物理练习册被她一页页啃过去,错题本密密麻麻抄满又订正……她已经把能挤的时间都挤出来了,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
物理算是勉强跟上了大部队,不至于再被李老师当“短板”单独拎出来敲打,但总体的排名呢?她不敢细算,但那种“不够,远远不够”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那一点点物理及格的微弱喜悦。
放学回家后,书包扔在椅子上,她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掏出作业。而是坐到书桌前,抽屉深处,拿出了那本厚厚的、封面素净的笔记本。接着,她做出了一个有点特别,又似乎顺理成章的决定——从笔袋里抽出了一支笔,日记以后用英文写,就算妈妈哪天真的翻到了,面对满纸英文,大概也会头疼地放弃。
“June 12th, Cloudy. The monthly exam is over.”(6月12日,阴。月考结束了。)
“Physics passed. Just passed. It feels like climbing a mountain with bare hands, finally grabbing a edge, but the peak is still far, far away.”(物理及格了。只是及格。感觉像徒手爬山,终于抓住了一块边缘,但山顶依然遥不可及。)
她写得很慢,偶尔需要停下来思考某个单词的拼写,一边在手机上查找相应的翻译。
她继续写,笔尖沙沙,记录下这一个月来的强度,记录下看到成绩时那瞬间的复杂心情,也记录下心底那丝不肯服输的、微弱的火苗——“But giving up is not an option. Not now.”(但是放弃不是选项。至少现在不是。)
He likes coconut candy, and before I knew it, I’ve come to really like it too.Does he understand?
合上日记本,重新放进抽屉。窗外的夜色似乎并无不同,用另一种语言进行的倾诉,像是一次无声的整理和释放。
周一,随着座位例行轮换,林云潋和李长辉的座位转移到了靠窗的后排。阳光透过玻璃,在并排的课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格,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课间,教室里人声嘈杂。林云潋摊开刚发下来的语文练习册,蓝色笔迹旁边是课堂上修正写下的红色笔迹。她指着密密麻麻的翻译:“你说古人真的有这么多的想法吗?纯属过度解读!”
李长辉侧过头,为了看清她指尖的位置,也自然地向她靠近。两人的胳膊在课桌下轻轻挨着。他拿起笔转了转:“所以我就讨厌背各种各样的课文,要是老肖还带咱班,手得抄断!”
然而,课桌之下,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或许是李长辉无意间碰到她放在腿边的手,或许是林云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总之,当林云潋意识到时,她的左手已经被李长辉的右手稳稳握住,俩人掌心相贴,指尖自然地交缠。
林云潋感觉耳根有些发烫,她飞快的瞟了一眼周围试图继续话题:“最恐怖的是月考作弊那次那几个人被罚抄五万字,还内容不限,一星期直接抄完!话说那个紫外线反光小抄法你用过没?”
李长辉转着笔的左手在草稿纸上胡乱画了几笔生硬地补充道:“不是再次作弊的被罚抄十万字吗?高中课本能抄完!你那个紫外线大法根本看不清,角度和光线要求太高了。”
林云潋将摊开的练习册往两人中间又拉了拉。
这隐秘的接触让林云潋心里泛起细密的甜,紧绷的考后神经也松弛下来。她忽然想起周末的糗事,趁着讨论的间隙,用气声飞快地说:“哎,我跟你说,周末我带着我妹妹,找了个没人的篮球场。”
李长辉挑眉,用眼神示意她继续,拇指却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本来想假装带她玩,其实我自己想试试那个……胯下运球。”林云潋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更低了,“结果球没控制好,‘嗖’一下就甩出去了,直接砸我妹脑门上了!她当时就坐地上哇哇大哭,回家还跟我妈告状,说我用球打她……”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李长辉想象着那个画面,他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肩膀也跟着耸动。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这样能分担那份好笑和无奈。
“你怎么……这么虎啊?”他侧过头,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自己眼底也盈满了笑意。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试卷下的手紧紧相牵。
“我回家都解释不清唉!叶棠那个动作到底咋做到的?”
李长辉挑挑眉,带着点小得意:“那还不简单,我还能从背后绕呢!”
俩人聊着,林云潋笑得有些脱力,身体不自觉地又往李长辉那边歪了歪,额头几乎要抵到他的肩膀上。李长辉也很自然地微微倾身,形成一个更亲昵的、抵御外界窥探的姿势。
就在这一刻——
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伴随着洪亮的嗓音踏入:“同学们安静一下!听我说!”
是教导主任!
那一瞬间,李长辉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危险信号。他手指一松,迅速而自然地抽回了手,同时身体闪电般坐直,目光“专注”地投向自己面前的练习册。
林云潋的反应也只慢了零点一秒。手心骤然空落带来的凉意让她瞬间清醒。在教导主任目光扫向后排之前,她极其“自然”地、带着点“慌乱”地“哎呀”一声,整个人往下一滑,蹲了下去,脑袋埋在了课桌下方。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同学听到:“我笔掉了!”
她蹲在课桌下的狭小空间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颊烧得厉害。她听到教导主任的声音在继续:“学校广播系统临时故障,眼保健操时间改到阶梯教室,各班班长组织一下,现在就可以慢慢过去了……”
教导主任似乎只是例行通知,并未特意关注后排。但林云潋蹲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她的斜前方女生,显然目睹了“案发全过程”,正死死咬着下唇,把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右边隔着过道,曹成功则把手抵在嘴边,但从那剧烈抖动的后背来看,显然也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爆笑。
李长辉已经彻底恢复了那副“好学生”的淡定模样,甚至还能抬头平静地听教导主任说完。等到主任转身离开教室,他才仿佛刚发现同桌“不见”了似的,微微偏头,看向课桌下,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和一丝促狭:
“喂,‘捡’到了吗?主任走了。”
林云潋这才红着脸,慢吞吞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手里还真捏着一支不知何时掉落的笔。她狠狠瞪了李长辉一眼,又羞又恼,却在对上他盛满笑意的眼睛时,自己也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惊险褪去,只剩下一阵荒唐又甜蜜的后怕,以及周围同学那些心照不宣的、善意的憋笑目光。
李长辉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和弯弯的眼睛,刚才牵手时的那点温软触感似乎又回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下次……还是等放学吧。”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和未尽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