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歌声入梦,风雨入耳
清晨的梦,像被水洗过一般清澈。
无垠的碧空下,白云缓缓流淌,掠过层叠的山谷与交错的河流。天地间悄然响起《恋人心》的旋律,那熟悉的语调仿佛自天际而来,又似在心间回荡:
“化作风化作雨化作春走向你,
梦如声梦如影梦是遥望的掌印……”
梦里,李长辉独自站在空阔的草原上。歌声缭绕,他却四下寻不见林云潋的身影。他不由得向前走,那歌声便愈发清晰入耳:
“你问西湖水偷走她的几分美,
时光一去不再信誓旦旦留给谁……”
“云潋……出来!林云潋……”
他无意识地低唤,随即猛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他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上午九点整。而塞在耳中的耳机里,歌声仍在流淌:
“化作诗化作笔化作灯写着你,
默念着轻叹着那些深沉的字句……”
他没有动,静静地躺在床上,任由那句“剩半颗恋人心唤不回”在耳畔反复萦绕,直至尾音消散。
他打开酷狗,发现林云潋在五分钟前开播,歌房里才几十个人,打赏也零零星星。目光一转,落在床头书包上——那个太阳形状的钥匙扣正晃悠悠地挂着。
他忽然就笑了,心底软成一片。
(要命。)
指尖一动,他随手给她刷了个皇冠。
一种“秋后算账”的念头冒了出来——(连麦一晚上,大早上开播,是故意叫我呢吧?!)
确认爸妈都已上班,家里再无旁人,他对着麦克风,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佯装的恼怒开口:
“你故意的吧?这才几点就开始了?!”
耳机那端,林云潋的笑声清亮地传了过来:“啊?我八点就醒啦,一直安安静静没敢说话好吗!我姥姥姥爷都去早市了,我这刚开的直播!都几点了你还睡不醒呀,哈哈哈哈哈!”
“我信你才怪!八点?老年人作息吗你?”他对着话筒拖长了声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语气是刚睡醒的黏糊和毫不讲理的指控,“林云潋你就是故意的……梦里吵我就算了,现实里也不放过我。”
他没等她反驳,立刻换上一副兴师问罪的口气,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说!是不是你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给我耳机里塞《恋人心》了?害得我做梦都在满草原找你,跟个傻子似的!”
话音刚落,林云潋被他那句“满草原找你”逗的哈哈大笑。
没等她回答,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坏笑:
“哎,你姥姥姥爷真不在家?那……要不别关直播,就这么挂着?反正他们回来你肯定能听见。”他想象着她在那头可能脸红的样子,得意地补充,“放心,我不说话,就‘暗中观察’一下我们林主播是怎么‘爱岗敬业’的。”
林云潋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到挂不挂他都听过她唱歌,便说了一句:“那……好吧,反正得开播一小时起步!”
听到她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强装镇定的答应,李长辉得逞地笑了,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回床上。
“这还差不多。”他语气里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小得意,但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怕真的打扰到她,“您播您的,就当我不存在。我……我再眯会儿。”
(他才不会告诉她,听着她的声音他根本睡不着,心跳声大得都快盖过歌声了。)
她一边排着麦,一边留意着耳机那头的动静。趁着间隙,她翻开日记本,笔尖轻快地写下:
(不知不觉,从认识他到现在,快一年半了。从一开始的不敢说话,到现在的无话不谈……我竟然在这儿给他唱歌,还为他画了像。)
笔尖顿了顿,她取下挂在书包侧边的月亮钥匙扣,轻轻压在日记本这一页,用铅笔仔细描摹起它的轮廓。
下午,妈妈下班后来到姥姥家。听到门响的瞬间,林云潋心里一紧,慌忙在卧室藏起手机——(糟了!QQ还挂着,连的还是“借”来的WiFi……)
她立刻趴回书桌假装写作业,等妈妈在客厅坐定,才悄悄反锁房门,手忙脚乱地退出QQ,把所有应用一股脑塞进“微锁屏”里藏好。
其实她多虑了。妈妈已经好几个月没查过她手机了——自从她成绩稳居前列,也没露出什么可疑马脚,加上平时不常住在一起,妈妈那份警惕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平静中渐渐淡了。
傍晚,一家人围坐吃饭。妈妈端着碗,话没说两句,眼泪就掉了下来,对着姥姥姥爷哽咽地倾诉。
原来爸爸回来后,两人大吵一架。起因是妈妈以前打工的玉器店老板生意不好,想找人合伙开家百货小店,妈妈觉得是个机会,既能轻松些,也许还能多赚点,便在微信上和人商量是三七分还是四六分。没想到爸爸看到聊天记录,竟误会她和老板关系不一般。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一个女人,拖着两个孩子,每天累死累活,还要看他的脸色……”
林云潋被妈妈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慌忙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她看着妈妈耸动的肩膀,心里又急又乱。
(我爸怎么能这样!)
等妈妈哭声稍歇,她憋着一股气,声音带着试图讲理却又难掩愤慨的语调:“妈你别哭了,我爸他……他简直不讲理!你明明是在谈正事,他凭什么那么想你啊!他自己……他自己炒股赔了那么多钱……”
她越说越替妈妈委屈,声音不由得拔高了,转头看向姥姥姥爷:“你们评评理!我爸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妈一天到晚多辛苦啊……”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妈妈更加通红的眼圈,气势又瞬间弱了下来。她笨拙地抽了张新纸巾想帮妈妈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有点不好意思,最后塞进妈妈手里。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不知如何是好的嘟囔:
“开个店多好,就不用那么累了……他、他凭什么怀疑你啊……怀疑人这种感觉最难受了……简直莫名其妙!”
最后这句,与其说是在安慰妈妈,不如说是勾起了她自己某些时刻的回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和委屈,干巴巴地、固执地重复着:“反正……反正他那样就是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