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树荫下的蜜语与落日前的演算
正午的日头白得晃眼，将沥青公路烤得滚烫。操场边的老榆树上，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更添了几分夏日的烦躁。杨梓芯和林云潋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林荫道上，浓密的树冠投下斑驳的光影，勉强遮住些灼人的光线。
杨梓芯用手在脸旁使劲扇着风，“好热啊！”她皱着鼻子抱怨，随即眼睛又亮起来，“不过太好了，终于要熬到头了！等考完试，我要先睡他个三天三夜，然后逛街、看电影，把这学期缺的玩全补回来！潋潋，你不知道我有多惨，上学期不小心露馅之后，我妈简直进入了‘一级战备’。嘴上说让我自己处理，结果寒假排的补课比上课还满，现在更是见缝插针盯着我，跟小姐妹逛个街都像地下接头！”
林云潋听着好友的控诉，嘴角弯了弯，目光却下意识地投向远处空荡荡的篮球场。炽热的阳光下，塑胶地面反射着刺眼的光，那里曾有过许多鲜活的回忆。“那曹成功他爸妈应该也知道了吧？”她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他爸那张嘴……简直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社交恐怖分子。幸好我们座位离得远，不然万一哪天家长会，我爸和他爸凑一起，得，咱班这点事儿，估计能被他们俩从盘古开天辟地一直聊到宇宙毁灭。”
“可不是嘛！”杨梓芯撇撇嘴，“他爸妈当然知道了。不过还好，他爸妈心大，觉得我俩就是小孩过家家，没太当回事，不怎么管。”
“哈哈哈哈！”林云潋笑弯了腰，“其实你们这样也挺好。曹成功想找你，蹬个自行车就去了，住得近，家里又都认识。等高考一结束……”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羡慕，“简直就水到渠成了。”
“嘿嘿，也是。”杨梓芯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随即想起什么，眼珠一转，“哎，说到这个，我就想起初中那会儿，我还迷过一个学长呢，天天傻乎乎地跟在人屁股后头。那时候眼里压根没曹成功这号人，纯纯当哥们儿处。”她语气里带上一丝追忆和淡淡的歉意，“现在想想，好像有点对不住他似的。”
“这有什么呀，”林云潋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那时候对学长，可能就是那种……嗯，崇拜？跟现在不一样啦。”
“也是。”杨梓芯点点头，随即又替好友发起愁来，“不过你们可比我俩难多了。你家还蒙在鼓里呢，他家就知道了，还防得这么严。这学期中午都难得一起吃饭了吧？”
林云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低了下去：“嗯。李长辉说，他爸妈应该是知道了，但没明着说破，也没拦着我们做同桌。这学期他周末补课排得满满的，中午也没法一起吃饭，感觉像是在打时间差。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家长会他爸妈一个没忍住，直接‘捅’到我妈那儿去。”
“我的天……”杨梓芯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能想象出那个灾难性的场面，“那他爸妈的态度……”
“我不知道具体。”林云潋摇摇头，目光有些飘忽，“他好像没跟他们完全挑明，但那种严防死守的补课安排，本身就是态度了。”
杨梓芯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林云潋的肩膀，掌心带着汗湿的热度：“先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考试，别自己吓自己！”
“嗯。”林云潋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车到山前必有路。”
“不行了，热得我脑子都要化了。”杨梓芯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我去小卖部买个雪糕降降温，一起吗？”
林云潋摆摆手，小腹隐隐传来熟悉的坠痛感：“不了，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回教室趴会儿，还能做点作业。”
两人在教学楼拐角分开。杨梓芯独自折返，朝小卖部跑去。小卖部门口的冰柜冒着白色的冷气，在热浪中显得格外诱人。她刚掀开冰柜盖子，曹成功就拎着两瓶冰镇汽水从里面钻了出来。
“哟，羊排！你也来‘续命’啊？”曹成功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绺，脸上却带着明朗的笑，将一瓶汽水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手里。
“你怎么在这儿？”杨梓芯又惊又喜，冰凉的汽水瓶贴在脸颊上，舒服得她叹了口气。
“给辉哥和东彦他们带的，顺便给自己‘加油’。”曹成功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下巴朝旁边人少的小路一扬，“走，这边凉快点。”
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主路，拐进教学楼侧面一条被柳树荫遮蔽的小道。这里安静许多，阳光被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在地上轻轻晃动。刚一脱离众人的视线，曹成功便长臂一伸，将杨梓芯轻轻揽进了怀里。
杨梓芯靠在他的臂弯里，能闻到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短暂的拥抱驱散了暑热带来的烦躁，带来一阵心安。
“假期……可能出来的机会也不多。”她声音闷闷的，手指揪着他校服衬衫的一角，“补课排满了，家里现在看得紧，时间卡得死死的。你好好复习，不许一直偷着打游戏！”
曹成功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放心吧！我的游戏时间只为你预留。等你‘放风’，老规矩，‘手电筒’联系，随叫随到！”
杨梓芯被他逗笑了，抬起头，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你个二哈！上次差点露馅，手电筒光差点晃进我家客厅！还好我妈当时在看电视没回头，还以为是对面楼的车灯呢！”
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零散的脚步声和学生的说笑，正由远及近。两人瞬间弹开，迅速拉开了半米的“安全距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对视一眼，却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紧张和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傻气的笑。
曹成功清了清嗓子，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本笔记：“走吧，哥的‘成功秘籍’借你参考参考，保你数学多蒙对两道选择题！”
杨梓芯接过那本字迹有些潦草却记得很详细的笔记本，脸上的红晕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两人并肩走出树荫，朝着教学楼走去。
傍晚，大多数教室已经空了。
高二（五）班的教室里还亮着灯。李长辉、林云潋、赵东彦、赵云琪和许昭围在靠窗的一张课桌旁，几颗脑袋凑在一起，空气里只剩下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以及几句压低的、关于辅助线或公式应用的讨论。
“这里，用余弦定理会不会更直接？”赵东彦的笔尖点着图。
“但计算量太大了，考场时间不够。”赵云琪蹙着眉。
李长辉转着笔，目光扫过题目，又落在身旁的林云潋脸上。她睫毛低垂，全神贯注地在自己的草稿本上演算，窗外的晚霞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光晕。
许昭轻轻“啊”了一声，指着一处：“这个隐含条件，是不是可以构造一个相似？”
思路仿佛一下子被点通。几人又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笔尖移动得更快了。最终，一道复杂的几何大题被拆解开来，步骤清晰地呈现在几张草稿纸上。
“总算搞定了！”赵云琪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赵东彦看了看手表，开始收拾书包：“不早了，回去还要整理错题。”
许昭和赵云琪也相继起身，互相道别，约定后天考场上见。教室里很快只剩下李长辉和林云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