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差的离谱”的演技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教学楼，却驱不散林云潋心中的寒意。她正与杨梓芯、林紫阁说笑着走上楼梯，迎面便撞见了正要下楼的袁明和吕建兵。
袁明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却在触及林云潋脸庞的瞬间定格。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脚步一顿，仔细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缓缓扯出一个了然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那是一种“果然是你”的表情。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吕建兵，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嬉笑着与她们擦肩而过。
林云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脚步像被钉住一样顿在原地。
“潋潋？怎么了？”杨梓芯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拉住她的胳膊。林紫阁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事！刚才好像绊了一下。”林云潋猛地回过神，强行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反手挽住两位好友，“快走啦，要打预备铃了！”她几乎是借着她们的力道，脚步有些发虚地快步上了楼。
回到座位，心脏还在狂跳不止。没多久，李长辉也进了教室，手里拎着保温杯，和后排的男生笑着说了句什么，依旧是那副阳光爽朗的模样。保温杯侧壁凝结的水珠滑落，在林云潋眼中，那轨迹像极了坦白那天，自己砸在他脚边的眼泪。
（他如果知道……知道我以前是那样一个被随意取笑、无力反抗的“林爱哭”，还会觉得“雨疏”有趣吗？袁明那个表情……他绝对认出我了，他肯定不会罢休的……）
一种混合着羞耻和恐惧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她急需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窒息感。
“同桌，我去接水！”她忽然站起身，脸上挂起一个近乎过分明亮的笑容，语气轻快得有些突兀。
李长辉正侧身和后面的人说话，闻言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长腿一收，利落地给她让开一条道。
怕什么来什么，水房门口，她再次迎面撞上了袁明和吕建兵。
走廊上，袁明看见她，眼睛一亮，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他抬手拦在吕建兵身前，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撑在了旁边的墙上，恰好挡住了林云潋的去路。这个略显霸道的动作由他做出来，竟带着几分偶像剧男主角般的流畅与不羁。
他歪着头，那张算得上帅气的脸上露出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审视笑容，目光毫不客气地在她脸上逡巡：“呦！林云潋？三年不见，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差点没认出来。”
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画面，却因他话语里的轻浮和眼中的戏谑，让林云潋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林云潋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声音发紧：“你谁啊？认错人了吧。”
“哈哈哈哈！”袁明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还用力拍了一下吕建兵的肩膀，“她说我认错人了！这声音，这名字，就是你嘛，老同学！”
“让开。”林云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提高音量，夸大嗓音，试图让周围零星走过的同学听见，“我不认识你们！”
她希望用强硬和陌生来划清界限，让对方知难而退，更害怕他们下一秒就说出更多不堪的过往。
袁明似乎没料到她敢直接呛声，两人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错愕和觉得“她居然敢反抗”的玩味表情。
林云潋趁他和杨梓芯说话的间隙，懒得再纠缠，低头就从旁边快速绕了过去，径直冲向教室。
不远处的李长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拧成了结。曹成功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低声道：“辉哥，你这同桌……脾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能忍？”李长辉没说话，只是盯着袁明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这空气凝固的瞬间，上课铃尖锐地响起，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三个人几乎同时转身，快步冲回教室。
李长辉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先后进来的几人。林云潋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未褪的惊慌；而后面那两个，脸上却挂着令人不快的、懒洋洋的嬉笑，杨梓芯一脸担忧。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敢欺负我的人？）
那天下午，林云潋的活泼开朗显得格外用力。她的话明显变多了，和前后左右的同学仿佛有说不完的闲话，笑声也格外清脆响亮，像一串被刻意摇动的风铃。
这几乎是一种表演，一种孤注一掷的尝试——她试图用这层喧嚣热闹的外壳，向袁明证明：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记忆里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林爱哭”，我是个开朗受欢迎的女孩，请你息事宁人。
课间的每一分钟她都无法独自待着，仿佛静止一秒就会被恐惧吞噬。不是转身和周围的人热火朝天地讨论无关紧要的习题，就是立刻拉起杨梓芯的手，用“陪我去趟厕所嘛”作为借口，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座位。
这过分的活跃没有逃过李长辉的眼睛。他表面上依旧和曹成功他们插科打诨，但眼角的余光却像精准的雷达，不断在她强撑的笑脸和袁明那带着玩味打量她的眼神之间扫过，心中的警惕越拉越紧。
终于熬到放学，林云潋几乎是立刻挽着杨梓芯随着人流涌出教室。李长辉给赵东彦使了个眼色，几个男生便也状似无意地、慢悠悠地跟在了后面。
他看见，在教学楼岔路口，林云潋和杨梓芯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杨梓芯走向了往常的公交站，而林云潋自己，却穿过马路，走向了对面那个——恰好和他同路的站台。
李长辉心里一动，快步跟了上去。
“嗨，同桌！改道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偶然碰见的惊喜，跟着赵东彦一起自然地走到站牌下。
“嗨。”赵东彦也在一旁言简意赅地打了个招呼。
林云潋看见他们，本能地怔了一下，一丝羞赧闪过，但立刻被那套“表演模式”覆盖，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依旧轻快：“你们好啊！我搬家了，以后都从这边走！”
李长辉下意识转过身，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试图掩盖那根本控制不住向上扬的嘴角。赵东彦则顺势接话，打破了这微妙的瞬间：“你坐哪路车？”
“我坐32路，终点站！你们呢？”她回答得很快，像是在背诵准备好的台词。
“我就四站，一半公交车都能到！”李长辉转回身，笑嘻嘻地摊手，一副“我家就是这么方便”的得意模样。
“我坐7路，或者32路，先来哪个坐哪个。”赵东彦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冷静务实。
就在这时，7路公交车像解救所有人的天使般适时到站，一群学生涌了过去。“车来了，先走了。”赵东彦说着，和李长辉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转身上了车。
“那个……我也得走了！再见啊同桌！”
李长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事，有点仓促地朝林云潋挥挥手，也跟着赵东彦的脚步跳上了即将关闭车门的7路车。
林云潋看着他们挤上车的背影，抿着嘴，偷偷地笑了，一种安心的、小小的喜悦冲淡了盘踞心头的紧张。
公交车上——
车厢拥挤。赵东彦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身边还在傻乐的李长辉，挤了挤眉毛，压低声音：“你是个傻冒吗？”
李长辉回过神，一脸茫然：“啊？什么？”
赵东彦无奈地轻轻摇头，推了下眼镜：“你的演技，差得离谱。”眼神里写满了“我没眼看”的意味。
李长辉脸上有点挂不住，赶紧用大声的抱怨来掩饰：“别特么废话！还急着回家写作业呢！”
……
另一边，32路公交车上，林云潋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车上有两个不太熟悉的同班同学，她自然地笑着和他们点了点头。放在以前，她总会忐忑“我打招呼人家要是不理我怎么办？”，但现在她发现，只要主动开口，基本上都会得到回应。
（以后必须和大家都说话，和谁都聊……这样才自然。如果只和固定几个人接触，目标太明显，反而更可疑。）
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默默地又加固了一遍自己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