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两秒的凝视，瓦解一个夏天
街头，曹成功和杨梓芯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杨梓芯的手还挽着曹成功，但她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曹成功想把手抽出来，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曹成功想说“李老师好”，可是喉咙发干，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老师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曹成功和杨梓芯挽着的胳膊上。
就那么停了大概两秒钟。
两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杨梓芯脑海里却闪过无数画面：李老师轻轻推开门缝，看见他们自习课传纸条的瞬间；母亲发现她手机里和曹成功聊天记录时紧蹙的眉头；父亲提到“男孩子要稳重”时意有所指的眼神……每一种可能的后继发展，都比直接骂她一顿更让她恐慌。
红灯亮了。车流开始移动。李老师只是极轻微地点一下头，随后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嗯，玩完了早点回家，作业别忘了。”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那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路上小心”，可每个字落在杨梓芯耳中，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尘埃落定的寒意。
他走得很慢，背影在人群里渐渐模糊，却像一堵墙，把刚才那个充满笑声和彩色爆米花香的电影世界彻底隔开。
杨梓芯猛地松开曹成功的胳膊，俩人像触电一样分开，中间隔开一臂的距离。
“他……他看见了吗？”杨梓芯的声音在抖。
“看见了。”曹成功的声音干巴巴的。
“那他怎么……”
“我哪知道。”
他们站在路口，谁也不敢动。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有说有笑。
刚才那些关于未来的畅想——BJ上海，大学四年，一起打球开黑——全都碎了一地。他们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曹成功内心：李老师肯定会告诉家长。我妈知道了会怎么样？我爸呢？他们本来就觉得我整天不务正业，这下好了，直接抓现行。还有杨梓芯她爸妈……她爸本来就不太待见我。）
杨梓芯的内心则在尖叫：妈妈会怎么说？她会不会又像上次发现聊天记录那样，差点没收手机，然后冷冷地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爸爸呢？他会不会干脆让她转班？还有李老师……他会怎么看自己？那个在他印象里还算活泼开朗的女生，原来心思早就“不正”了。所有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好学生”表象，都在这一挽之间土崩瓦解。
“怎么办？”杨梓芯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曹成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慌。也许……也许李老师没看清？或者他假装没看见？”他说着，目光却不敢看杨梓芯。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他都盯着我们看了！”杨梓芯快哭了，“肯定看见了！完了完了，我妈要是知道了……”她不敢想下去。母亲失望又严厉的眼神，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难以承受。
“没事，”他打断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真没事。李老师不是那种人，他不会……”他卡壳了，因为他也不知道李老师“不会”什么。不会告诉家长？不会在班会上点名？不会从此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
“他不会什么？”杨梓芯瞪着曹成功，“他刚才那眼神你看见了吗？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我们……比骂一顿还吓人！”她想起李老师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但在处理班级事务时又异常清晰坚定的眼睛。那样的眼睛，刚才却像一口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反而更让她心底发毛。
曹成功忽然想起李长辉和林云潋。他们俩在学校里多小心啊，说话都不靠太近，就怕被人看出来。可他和杨梓芯呢？大街上挽着胳膊，有说有笑……
“我真傻。”曹成功低声说。
“什么？”杨梓芯愣愣地问，眼泪还在往下掉。
“我说我真傻。”曹成功握紧拳头，“明知道快开学了，还……”
杨梓芯不说话了。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她也在想，为什么非要今天出来？为什么非要挽着他？如果像林云潋他们那样谨慎一点……
曹成功想去拉她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环顾四周，总觉得有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先回家吧。”曹成功说，“等明天……看李老师怎么说。”
“怎么说？”杨梓芯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惊慌的兔子，“他能怎么说？肯定是叫家长啊！”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办公室里，父母沉着脸，李老师平静地叙述，而她站在中间，无地自容。
“不会的。”曹成功咬咬牙，一股血气涌上来，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悲壮，“大不了……大不了我去找他，就说是我缠着你。跟你没关系。”他想把责任全揽过来，尽管知道这很幼稚，可能毫无用处。
“你傻啊！”杨梓芯急了，声音拔高，又立刻压下去，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这么说有用吗？李老师会信吗？而且……而且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那你说怎么办？！”
俩人都沉默了。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干了杨梓芯脸上的泪痕，留下一道紧绷的痕迹。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黄昏的光线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刚才看电影时的所有快乐，所有对未来的憧憬，全都没了。只剩下恐慌，还有那种“为什么偏偏是今天”的懊悔。
（如果早走五分钟，如果晚走五分钟，如果我们走了另一条路……）
可是没有如果。
李老师看见了。一切都完了。
“我回去了。”杨梓芯忽然说，声音很轻。
“我送你。”
“不用了。”她摇摇头，“我自己回去。”
“不行，”曹坚持，“这么晚了，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杨梓芯没再拒绝。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没有牵手，没有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分开又合拢，合拢又分开。
送到她家小区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曹成功，”杨梓芯小声说，“对不起。”
“说什么呢，”曹成功扯出一个笑，“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
“不，”她打断我，“是我非要今天出来的。是我……”
她说不下去了。
“别想了，”曹成功说，“明天再说。也许……也许没那么糟。”
杨梓芯点点头，转身走进小区。
曹成功站在原地，看着杨梓芯消失在楼栋拐角，然后狠狠捶了一下旁边的路灯杆。
手很疼。但比不上心里的憋屈。
那晚，他们一直在想李老师那个眼神。平静的，没有情绪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神。
杨梓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作业摊在桌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曹成功趴在台灯下盯着摊开的习题册，那些字母和数字像蚂蚁一样乱爬。手机QQ列表里李长辉的头像亮着，他点开头像，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又退了出来——（辉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我没脑子。可我现在连听他骂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可他又在想，要是辉哥和林云潋也被抓到了呢？他们会怎么办？
（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夏天最后一点快乐，被那个十字路口彻底终结了。我只知道，高三真的来了。而且是以最糟糕的方式，砸在了我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