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直面阴影
教务处内,袁明和吕建兵被分开问话——
吕建兵结结巴巴地对两位老师交代:“真、真不是我的主意……我刚转来,就跟袁明熟一点……是他关的门,也是他让我叫李长辉去拿绳子篮球……我就是跟着过去了……”
而袁明的解释则漏洞百出:“我就是开个玩笑,哪知道门锁是坏的?”
“是李长辉先带头排挤新同学——”
“林云潋以前就……小学那点事不就是同学间打闹吗,至于这么严重吗……”
肖老师立即联系了袁明的家长。
(教室内的骚动)
课间,五班教室里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氛。看见胡俊杰、李长辉、杨梓芯和班长陆续被叫去办公室,同学们都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
“袁明这次真的太过分了,”林紫阁压低声音对同桌说,“听说林云潋在器材室反应特别激烈,肯定是以前被欺负出阴影了。”
曹成功难得收起嬉皮笑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辉哥当时也在里面,肯定气疯了。”
后排的赵东彦推了推眼镜,分析:“袁明转来后就一直针对林云潋,这次证据确凿,学校不会轻饶。”
(办公室外的等待)
胡俊杰站在办公室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他想起自己那些偷偷放在林云潋桌上的巧克力和纸条,心里一阵刺痛——他连正大光明关心她都做不到,而袁明却敢这样伤害她。
杨梓芯红着眼睛从办公室出来,曹成功立刻凑上去:“怎么样?”
“肖老师问得很细,”杨梓芯声音哽咽,“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潋潋小学就被他们欺负,太可怜了...”
最后一节语文课临时换成了化学。林云潋被带往心理咨询室。档案显示,上个学期她曾多次前来咨询,问题始终围绕家庭矛盾、过往霸凌和人际焦虑。
化学老师在上面讲课,但几乎没人认真听讲。同学们不时看向那个空着的座位,窃窃私语。
“难怪她开学时那么安静,”党雨田小声对班长说,“原来经历过这些。”
班长叹了口气:“我们应该早点发现的。”
李长辉全程紧绷着脸,手指在桌下攥成拳。曹成功传过来一张纸条:“辉哥,没事吧?”他看都没看就揉成一团。
放学前,袁明的父亲率先赶到。一见儿子又在惹事,他冲上去就是一脚,挥拳时被老师们急忙拦下。
不久,林云潋的母亲也赶到学校。她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刚一见面就情绪激动地向肖老师质问:“我女儿学习好、性子静,从来不惹事!学校到底是怎么管理的?怎么会出这种霸凌事件?”
肖老师语气沉稳:“您请先冷静。今天请您来,正是因为事情非常严重,我们需要您一起支持云潋。”
她逐步出示同学们的证词和袁明过去的记录,母亲的情绪渐渐平复。
“云潋在器材室的剧烈反应,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表现——这说明她过去的心理伤害非常深。”
母亲一时语塞。她突然想起小学时,女儿多次哭着求她转学。那时她只以为是孩子敏感、同学间普通矛盾,加上经济条件有限,始终没有真正重视。
“这学期,云潋来过心理咨询多次。咨询师也和我反馈过,她内心长期压抑,极度缺乏安全感,尤其是在……”
母亲急忙打断:“尤其在什么?什么压力?”
“她刚入学时几乎不与人交流,后来慢慢有了朋友,状态也好转许多,这非常不容易。她来咨询,谈的一直是从前被欺负的经历和在家感受到的压力。事实上,能在这种心理状态下保持成绩稳定,云潋已经非常了不起。”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一起帮她渡过这个坎。这可能需要我们共同面对一些过去遗留的问题。”
“您是她最亲的人,您的理解比任何帮助都更重要。学校和专业老师会全程协助,但我们尤其需要您的配合。”
“这孩子正在尝试重建人际信任,这种积极性非常珍贵。眼下她心理极其脆弱,我们必须更谨慎、更温柔地对待她。”
——
心理咨询室里,肖老师、咨询师、林云潋和母亲坐在一起。
咨询师轻声问林云潋:“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妈妈呢?”
林云潋眼泪瞬间落下,几乎喊出来:“我说过好多好多次了……可她从来不信!我求过那么多次转学……”
母亲突然严厉地打断:“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被关柴房?你当妈是什么啊!”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永远只会怀疑我!只关心成绩!我已经拼尽全力了,你还是天天骂我!我和朋友出门你问是男是女,路上和男同学说话你说我约会……别人欺负我你问‘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妹妹欺负我你也从来不说她!”
她再也控制不住,不顾一切地把积压多年的委屈尽数倾泻。
咨询师一边安抚林云潋,一边平静地转向母亲:“云潋妈妈,您听到这些,是什么感受?”
母亲怔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些年被忽略的哭泣、每一次被驳回的求助,突然清晰地浮现眼前。
咨询师低声解释:“云潋的‘隐瞒’,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说了也没用、反而更糟’的习得性无助。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长达一小时的谈话结束后,放学铃早已响过。林云潋和母亲一前一后,安静地离开了学校。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话题都围绕着今天的事件。
“袁明活该,”一个女生愤愤地说,“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林云潋太不容易了,”另一个接话,“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她经历过这些。”
“李长辉今天帅炸了,”王阳搭着曹成功的肩,“直接冲上去要揍袁明。”
曹成功难得正经:“换我我也揍。”
赵东彦想起林云潋平时安静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注意到胡俊杰独自走在最后,神情落寞。
一路上,母女俩始终沉默。
回到家时,爸爸已经做好了几个菜。见她们进门,他放下锅铲直接问:“怎么回事?”
妈妈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先吃饭,别问了。”
晚饭后,林云潋一个字也写不进去。她清楚地听见隔壁卧室里,父母正在低声交谈。爸爸的声音传来:“你那个脾气确实该收一收了……以前我们都没意识到会这么严重。”
随后是妈妈突然拔高的、带着刺的声音:“我明天就去找那个袁明!上他家门口,非要他道歉不可!”
过了一会儿,爸爸推门进来,坐在林云潋身边轻声安慰:“你别太往心里去……你妈妈有病,甲亢,情绪控制不好。以后我们都不会随便怀疑你了,也不凶你。安心学习,啊?”
他在铁路上工作,轮班休息,这几天正好在家。
(手机还在姥姥那儿,日记本也在那边……)
从回家开始,林云潋就听见妈妈一直在催促妹妹:吃饭、洗手、刷牙、睡觉……每一句催促都让她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开口:“妈妈……我想去姥姥家。”
妈妈沉默了一下,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先在家待几天吧。我请了假,明天我们送你去学校,然后去找他家。”
“他家不好惹……”林云潋急忙解释,“是关系户进来的,特别嚣张。初中就打群架,小学就老是欺负人!”
妈妈叹了口气,声音却依旧坚定:“那也得让他道歉。”
——
与此同时,袁明家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父亲气得直接动了手,边打边骂:“我好不容易把你弄进重点高中,你还给我惹事!再这样下去你只能去读私立!要是人家追究起来,你就等着坐牢吧!”
他已经在盘算着拿钱息事宁人。
——
学校里,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教师办公室。
教导主任特地联系了林云潋小学时的班主任,确认了她当年长期遭受同学欺负的事实,也核实了陈全摔在暖气片上撞伤头的事件。只是关于她被关柴房的那段过往,时过境迁,已经无从证实了。
夜晚,李长辉点开和林云潋的私聊窗口,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了一句:“明天见。”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