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勇敢背后的“核爆”
林云潋并不知道,当她追出教室跟上王亚娇时,李长辉的目光始终紧锁着她们的背影。他一把拉住正要跟上看热闹的曹成功,低声说了句“回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隔着一段距离悄然关注。
李长辉心里涌起一阵困惑和难以言状的紧张。
(她要去做什么?王亚娇会不会为难她?)
他几乎要迈步追上去,却硬生生止住冲动,选择在远处静静观察。
当林云潋主动而诚恳地向王亚娇道歉的话语隐约传来时,他彻底怔住了。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在他印象里,林云潋是那个被挑衅后会拍案而起、会犀利反问“谁是你的阳光?”的女孩。他无法理解她为何要选择“服软”。
就在这时,她先前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我怕她闹到家长会上,我们谁都承担不起”。这一刻,所有迷雾骤然散尽。
先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她偶尔突如其来的沉默与紧绷。
她反复要求“别再起哄”的担忧。
她对“换座位”一事近乎恐惧的回避。
他忽然明白了:她所有勇敢的背后,都藏着更深的恐惧。她不是在害怕王亚娇,而是在害怕王亚娇可能引发的、来自家庭的那场“核爆”。
一股深切的心疼攥紧了他的心脏,随之涌起的是一片汹涌的保护欲和难以言喻的敬意。
看到王亚娇最终点头,他暗自松了口气,心情却愈发复杂。他下定决心,要将这一幕彻底封存,绝不会向任何人——包括曹成功和赵东彦——透露半分。
之前答应保持距离还带着几分敷衍,而从这一刻起,这变成了他主动坚守的承诺。
他要考进前20名的决心变得异常坚定,甚至想要冲击前十。
(我绝不能让她为我所做的努力白费。)
当身边的曹成功兴奋地想要发出声响时,他猛地捂住对方的嘴,最后趁两个女生还未察觉,强硬地拽着曹成功离开。
路上,曹成功仍处在极度兴奋中,瞳孔地震,用手肘猛怼李长辉,用气声嚷嚷:“卧槽!辉哥!大型和解现场!”
他完全沉浸在“围观剧情”的刺激中,宛如一个躲在草丛里的战地记者,情绪随着远处的对话起伏:
“道歉了道歉了!”
“还邀请她了!我去!”
“答应了答应了!这瓜保熟!”
李长辉却露出鲜有的严肃神情,沉声警告曹成功:“今天看到的,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
曹成功一脸茫然:“为啥啊?林云潋不是赢了吗?为啥要跟她道歉?要我说林云潋人也太好了吧?”
忽然间,他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抓住李长辉的胳膊,眼睛发亮地压低声音:“听见没!押题卷!辉哥!周末必须去啊!带上我!”
他随即换上一副“兄弟你自求多福”的表情,摇头晃脑地感叹:“辉哥,两个女生为你争风吃醋后又为你握手言和,你这魅力真是害人不浅啊!”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混合着看热闹和提醒的语气补充:“不过……你得小心点‘内部分裂’。”
李长辉一愣:“什么内部分裂?”
曹成功用下巴极其隐晦地朝赵东彦的方向点了点,挤了挤眼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赵大学霸看林云潋的眼神……啧,可算不上纯洁的革命友谊。”
放学回家后,林云潋无意中听见了家人们关于换房子的争论。大人们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里透进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令人心惊。
姥姥的话像针一样又刺又真:“林君晨,你要想清楚了。他这些年给过你们母女什么?谢沉雾的生活费这几个月都没见着,整天就知道炒股、赔钱!你这点积蓄给他,不怕他又扔进股市里打了水漂?”
妈妈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固执的期待:“不会的…这次是他们单位分的房,价格低。我们已经说好了,一家出一半,也是应该的。”
姥姥的语气陡然严肃:“你可要想好,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这些年吵吵闹闹多少次你心里没数吗?别到时候没住两天又鸡飞狗跳!”
“那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前几年他不肯离,现在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就这么过吧。他也说了,以后会好好过日子。”
“看他表现吧!当初就跟你说这个人不能跟,又抠门又滑头,让你复读一年你非不听,非要嫁人。要不是看他工作还算稳定……”
“妈,别说了…都已经这样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唉……林云潋可不能走你的老路。”
“她不会的,云潋那么老实,成绩又好,我现在严格些没错,一步错步步错……”
“也不要太严了吧!她老实胆子小。”姥姥补充道。
门后的林云潋屏住呼吸,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她应该开心的——终于能住上大房子了,爸爸似乎也愿意回来了。可一股强烈的不舍揪住了她:姥姥姥爷要去公租房了,以后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但下一秒,一个念头像闪电般照亮了她的不安:万一在妈妈那边过得不好…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去姥姥那儿住?那岂不是——自由了?
这个近乎叛逆的设想让她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坐回书桌前,用力摊开作业本。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稳住王亚娇。只要平安度过期末,说不定…我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星光下,俩人在QQ上互道晚安,耳机里传来缠绵的音乐声,是《时间煮雨》。林云潋的嘴角扬起,她拿起铅笔,在日记本里描绘着他的背影,在旁边画下一只小小的船。
(能这样,真的就够了。)
另一边,李长辉还在继续刷数学题,间歇,他脑海里浮现出林云潋在他面前笑的甜甜的样子,那眼神里偶尔带着狡黠的光,让他不由得心头一震。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完了,就她了。(她的同桌必须是我!)
与此同时,王亚娇正趴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颗椰子糖。糖纸已经有些磨损了——那是开学时她鼓足勇气向李长辉讨来的,一直留到现在,都舍不得吃。
客厅里,父母的争吵声又一次穿透门板砸了进来。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儿子听不懂老师讲课,我女儿在学校也待不下去了!你看看她这段时间,魂不守舍的,不就为了一个……”
爸爸猛地打断她:“还不是你惯的!你看她那头发烫的,指甲油涂的,还有那些瓶瓶罐罐——她是去读书的还是去相亲的?”
“女孩子爱美怎么了?她不是也考上重点了吗?要我说,就是你一天到晚弄这些鱼腥味……”
“那你说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这个家我也待不下去了!”
“待不下去就走吧!”妈妈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回江苏!”
王亚娇站在房门后,静静地听着。许久,她轻轻推开门,对着吵得面红耳赤的父母,声音低得像一片羽毛:
“我们回江苏吧。”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妈妈急忙走过来想搂她:“娇娇…妈妈知道你不开心。何必呢?我们这么漂亮……”
“呜……”王亚娇猛地甩开妈妈的手,转身扑回书桌,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爸爸站在原地,重重叹了口气。他走到女儿身边,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语气缓和下来:“期末先好好考试吧…下学期,咱们就回江苏。奶奶…还在等我们呢。”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低声补充道:“反正…迟早都是要回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