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芯芯和潋潋的课堂

林云潋怔怔地坐在座位上，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巧克力盒时的光滑触感，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是胡俊杰？为什么？大家这么喜欢雨疏？可我很多时候都是强迫自己不要害怕社交啊，我是强行把线上风格带出来的啊，我太在意他了……因为上次那瓶饮料？难道胡俊杰……）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发烫，下意识挺直了背。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靠墙的方向，又立刻收回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

（得想办法核对字迹……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一股陌生的暖流悄然漫过心口。她想起刚才周围同学的笑脸，想起杨梓芯挽着她胳膊时的温度，想起体育课和同学们一起玩的快乐。

（原来被认可的感觉是这样的……雨疏啊雨疏，你终于活过来了，曾经网上就好多人喜欢和你聊天，原来现实中也是一样的。）

（既然家里得不到想要的温暖，但是学校很快乐啊，何必再躲躲藏藏？）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空位——李长辉的课本随意地摊开着，上面还有他随手画的小火箭。

（他那么自信耀眼，大概就是因为一直被这样的喜欢包围着吧？）

（还记得开学第一天，全班只有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打量和好奇，就像……就像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他和我打招呼也自然，只是我怂了。）

（可是……这样的他，真的会喜欢普通的我吗？）

她不知道，此刻靠墙的座位上，胡俊杰的笔尖已经在同一道题旁徘徊了太久。

他佯装埋头书写，全部感官却都系在斜前方那个身影上。从她指尖碰到盒子的瞬间，到他窥见她唇角那抹来不及藏起的笑意——

（她看到了……她笑了！她笑起来像一束光，能照亮整个世界那种。）

他慌忙垂下头，心脏跳得发疼，书页上的公式扭曲成模糊的一片。

（她收起来了……是不是说明，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涌起一阵灼热的悸动。他握紧笔，暗暗下定决心：期末一定要考进前十名。那样的话，或许就能……让她看到我了。

“嗨，同桌！”林云潋正托着腮，笔尖在草稿本上无意识地划着凌乱的线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闯入视野，来回晃了晃。

她猛地回神，李长辉已经带着一身阳光的气息坐在了旁边。

“嗨！”

林云潋下意识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回应了他的问候。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李长辉一边往外拿课本，一边笑着问。

“啊……突然想到小时候，”林云潋眼睛弯了起来，像是想起了极有趣的事，“和我发小一起干坏事，专门招惹小区保安。你敢信？大过年的，我俩往保安室的炉子里投鞭炮，‘砰’一声把人家吓醒，然后撒腿就跑。等他刚缓过神，我们又绕回去再来一次……哈哈哈，最后我被逮了个正着，她倒好，跑远了还在继续扔！”

她讲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个淘气的自己又回来了。

“真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英雄事迹’呢？”李长辉被逗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那可不！我俩还翻墙、去湟水河捞鱼，差点一起掉河里……”

那些放肆的、快乐的回忆仿佛触手可及，让她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然而，笑容忽然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带着一丝自嘲的语气轻声问：

“你想知道我后来……为什么不爱说话了吗？”

“为什么？”李长辉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林云潋张了张嘴，眼中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一层沉重的阴影覆盖。

但她立刻又用力扯出一个笑容，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不堪都挡在外面，“唉，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都过去啦，也没什么大事！”

“是因为……你妈妈经常凶你吗？”李长辉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

“也不全是这样。”

她飞快地打断他，随即用一种近乎耍赖的调皮语气说，“哎呀，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我妈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她甲亢。你不准再问了！反正那个不说话的我也回不去了，早就那天社死了，你看着办吧！”

李长辉的眼神变得复杂，他望着旁边这个清秀沉静又略带俏皮的女孩子，愈发感到怦然心动，有一种想要知道并参与关于她的一切的冲动。

（其实从决定扮演‘雨疏’那天起，我就知道回不去了。一开始是为了走近你，现在……也算为了我自己。）

话音落下，她便迅速转过头，埋首于课本之中，用沉默为这场交心底的交谈画上了休止符。

仿佛从这一刻起，林云潋体内那个沉默的自我与“雨疏”活泼的灵魂终于达成了某种和解。她不再刻意扮演雨疏，而是在安静和活泼里自如切换，像选择一件合身的衣服那样自然，反正自己本来就是外冷内热不是吗？（他也没有讨厌我啊！）

她开始练习迎着同学们的目光看回去，无论是好奇的、友善的，还是略带探究的，她都努力让自己不再下意识地躲闪。

她对杨梓芯、赵东彦这些朋友表现得更加主动和热情，甚至开始尝试着向周围释放善意，结交新的朋友。课间的一句闲聊，讨论一道数学题，都成了她搭建自信的砖石。

（一定要快点走出来，免得我家里也说我窝里横。）

她似乎不再苦苦思索李长辉喜欢的究竟是网络的“雨疏”还是现实的自己。对她而言，当下有一个更明确、更重要的目标：好好学习，和赵东彦一起，把李长辉的成绩拉上来，守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同桌之位。

至于家里那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她选择暂时屏蔽。他们想要的不过是漂亮的分数，其他咋样都可能不对，那她就用成绩说话。

课间，教室一角仿佛成了一个小型学习沙龙。林云潋转过身，坐在赵东彦前座的位置上，正好和杨梓芯同桌。李长辉则拖了把椅子紧挨着赵东彦坐下。两人将一份卷子铺在中间，指着同一道画了好几个问号的物理大题。

“东彦，救命了，这个受力分析我画了八百遍还是错的。”李长辉用笔帽戳着图纸，眉头拧成了疙瘩。林云潋也探过头，手指点在一个细节上：“我觉得这里，摩擦力方向是不是判错了？”

“真爱啊！”杨梓芯看着他们凑在一起的脑袋，用气声发出感叹，音量控制在只有他们这个小圈子能听见。

“芯芯，别光看热闹，一起学习吧！”林云潋扭头，冲她调皮地眨眨眼。杨梓芯立刻夸张地抱住胳膊打了个颤：“噫——‘芯芯’肉麻死了！”她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凑近去看题。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曹成功，他手里抓着个笔记本风风火火地挤进来：“让让让，学霸讲堂不能错过！我得记下来！”他刚站定，旁边的林紫阁也被吸引，安静地围了过来。

“你见外了，”林云潋笑着瞥了杨梓芯一眼，“你叫我‘潋潋’的时候我可没起鸡皮疙瘩。”

“咳！”

赵东彦用笔杆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桌面，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几人，“认真点。看这里，连接体的速度关联……”

周围几个人立刻噤声，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学霸气场太强”的眼神，然后迅速投入到赵东彦清晰的讲解中。

当赵东彦落下最后一个字符，淡淡说出“证毕”时，林紫阁忍不住由衷赞叹：“不愧是全班第一，太清晰了。”

李长辉凑到赵东彦跟前，只见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修长的手指正飞快地转着笔，听完问题后，他抬起眼，从眼镜上方投来一道‘这么简单都不会’的审视目光，让李长辉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这一幕，不远处的王亚娇尽收眼底。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羡慕、不屑、以及被排除在外的酸涩，最终都化为了冷冰冰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