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比雨疏还要雨疏”
(晚饭时间)
餐桌上,妹妹正兴致勃勃地讲着幼儿园的趣事,妈妈一边看电视,一边往妹妹碗里夹菜。林云潋低着头,安静地扒着饭,全程没说一句话。
(深夜)
写完作业,已经十一点了。确认家人都睡下后,她像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摸出手机,登录QQ。
屏幕一亮,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余晖:来盗WiFi啊【呲牙】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嘴角不自觉的扬起。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习惯性地回复——
雨疏:刚盗走邻居家的,但他们改了密码,又被我破解了【捂脸】
(明明想着不知道怎么和他聊天了,可手指却像有记忆一样,自动打出了这句话。)
(好像……现实里的李长辉和屏幕上的“余晖”,真的是两个人。)
余晖:作业写完了?
雨疏:你抄完了吗【白眼】
余晖:最后一遍了。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忍不住问——
雨疏:今天我怼他们起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们不会生气了吧?
余晖:不会啊,同学开玩笑而已。
(他说不会,那应该就没事吧?)
她稍微松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雨疏:【捂脸】
余晖:我咋感觉你比“雨疏”还要“雨疏”【捂脸】
雨疏:我不知道,我只有在特别熟的人面前才这样……这两天玩过火了【捂脸】
雨疏:本来是想转移大家注意力,结果注意力又全回来了【呲牙】
余晖:【呲牙】刺激吗?
雨疏:刺激啊!都怪你那天逼问赵东彦,害我出洋相,这下人设崩的稀碎【捂脸】
余晖:我只是没想到,你比“雨疏”还要“雨疏”【摸摸头】
雨疏:我那是玩上头了绷不住了好吧【白眼】我都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尴尬】
余晖: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憨笑】
雨疏:不过我感觉某人比我还尴尬【白眼】
余晖:噗,我不尴尬。
雨疏:你猜我猜你尴不尴尬?
余晖:尴尬。
雨疏:那明天怎么转移大家注意力?
余晖:雨疏大人出主意【呲牙】
雨疏:除了起哄还有其他办法吗?你想害我洋相出尽?【鄙视】
余晖:我不管,你人设彻底崩了【憨笑】【摸摸头】
雨疏:他们觉得我被附体了,我暂时收敛一下吧,乱死了【捂脸】
余晖:明天早上肯定还会被起哄,你看着办【捂脸】
雨疏:我都快免疫了,你这是硬生生的把雨疏我拽出来啊【幽灵】
余晖:【得意】你早说啊,害的我装了好几天
雨疏:我也没想到你这么能装啊
余晖:还适应吗【坏笑】
雨疏:你觉得呢【尴尬】
……
雨疏:赶紧背完早点睡觉吧,不然明天举报你打小抄!
余晖:我抄你的【调皮】
雨疏:想得美【再见】
(明明想着不敢和他聊天了,可还是聊了这么多……)
深夜,林云潋望着桌前的密码本,眼神放空,温柔的旋律在耳机里流淌,她对着话筒小声K歌,一边盘算着零零碎碎的打赏钱——
“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想起军训回学校的那天,和杨梓芯在大巴车上念歌词,那是开学以来第一次在人群中说那么多话。
【2012年9月7日16:45】——
和教官告别时,有人哭得作训服袖口全湿。
林云潋站在人群边缘,看杨梓芯扒着教官车窗喊“高一五班,常联系”。她摸了摸自己干爽的眼角,突然想起那个谜语——
腿肚子的酸胀是真的,但没人看见它藏在后面。
就像她终于熬过的、无人知晓的颤抖。
她没哭,但作训服口袋里的纸巾被揉皱。
林云潋心里清楚,自己从来不是天生的孤岛。
初中时,那些被她吓退的同学总说:“你明明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不说话?”她无法回答“因为不熟,因为害怕……”他们不知道,她有两个发小——
那个会和她蹲在湟水河边捞泥鳅,结果两人一起滑进浅滩弄了一身泥;在书店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盖着脸玩“找不同”,笑到被店员拎着领子赶出去;甚至当街模仿班主任生气,吓得路过的同学结结巴巴说“你这样我不习惯!”的疯丫头——吴草香。
那个会和她谈笑风生,俩人一起摘榆钱一起翻墙险些掉下去的程悦然。初中时她还拉着她和吴草香和一群人打扑克、玩闹,林云潋只是在人群里被动一些罢了。
而现在,杨梓芯成了照进她生活的第二束光。
军训七天,她和这个新朋友分享了她的趣事:那些和发小把树枝插进堆满土的酸奶盒拿到街上卖掉,过年把鞭炮从窗户投进保安室的炉子里,背着家长翻墙摔的半天起不来的蠢事……杨梓芯笑得前仰后合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回忆里也有这么多颜色。
可一旦回到人群,那些色彩就自动褪成了灰白。
返程的大巴摇晃着,像喝醉的鲸鱼在沥青海里浮沉。
公交车行驶的节奏催人入梦,林云潋的头随着车厢轻轻晃动。思绪却飘回了那辆军训大巴。
她记起曹成功爽朗的让座,记起赵东彦让曹成功安静些,而最清晰的,是淹没在嘈杂人声里,她却意外捕捉到的、属于李长辉的低声惊叹:“她的睫毛好长。”
那一刻的心跳失衡,像被夏日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她慌忙闭上眼,假装沉睡,睫毛却在他目光的余温下微微颤抖。从此,那个带着笑意说“她睫毛好长”的声音,和镜片后那双偶然望向她的眼睛,成了她心底第一个秘密。
那种心动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如果说何峻带来的感觉是自由洒脱,那么李长辉带来的感觉是温暖明亮;前者让你有一种把他拉到正轨的拯救感,后者让你有一种想并肩站在光束里的感觉。
杨梓芯突然撞了撞林云潋肩膀,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蜜糖般的促狭,凑到林云潋说耳边:“喂,下午赵大学霸看你的眼神——”她故意拖长尾音,“——像打翻了一整瓶镇江陈醋。”
李长辉的耳机突然漏音——《晴天》的前奏响得整个后排都能听见。他手忙脚乱按暂停时,指甲在手机壳上刮出刺耳声响,引得赵东彦回头看了一眼。
林云潋的指甲猛地陷进掌心,指节泛白。
“什么…醋?”她盯着前排座椅的裂缝,仿佛那里藏着标准答案。
“哈!当我没说!”杨梓芯突然伸手捏她耳垂,“哎呀你耳朵好烫!”
林云潋拍开那只作乱的手,作势要拧矿泉水瓶,却半天没拧开瓶盖。
“话说,你觉得赵东彦怎么样?”杨梓芯继续小声试探,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林云潋的呼吸一滞:“什么怎么样?你别说这个了,别人听见了还以为……。”
“以为啥?哈哈哈!”杨梓芯故意拉高声调,引得前排两个女生回头瞥了一眼。
林云潋的视线慌乱扫过车厢:
后座,两个人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前座,女生们正兴致勃勃讨论明星八卦;
再往前,李长辉戴着耳机,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对身后的对话浑然不觉。
“嘿!我开玩笑的啊!”杨梓芯笑着打圆场,却悄悄在林云潋手心画了个爱心。
林云潋触电般缩回手,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锁骨。
杨梓芯突然扯了扯她胳膊:“《心痛2009》的歌词你还记得吗?”
“全部。”林云潋不假思索。
“真的?快念!从第一句开始!”杨梓芯把耳机摘下来,自己举着手机当话筒。
林云潋的视线掠过车厢——前排的曹成功正用帽子盖着脸打盹,李长辉靠在窗边听歌——她深吸一口气,气流刮过干涩的喉咙:
“你的脸贴在我胸口,泪水早已湿透了我的衣袖……”
声音很轻,像在试探水温。但杨梓芯立刻接上旋律,跑调得理直气壮。渐渐地,林云潋越念越大声,甚至能感觉到声带在颤动。
小学时的记忆又一次闪过脑海——
音乐课考试时,轮到她上讲台唱歌时,老师给她选择了一首最短的歌,她颤抖着声音,整个人凝固在空气里,几乎要哭出来,座位上的同学一脸嘲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