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版本升级
高考倒计时在黑板右上角一天天无情更替：26天，25天，24天，23天……
时间像是被揉进了永远做不完的模拟卷里，在形形色色的题目间流淌。清晨跑操的队伍里，高三学生的身影几乎人手一册单词或古诗文，边跑边机械地默背。吴辉安老师依旧会天天听写单词与检查课文背诵，语文早读课上千篇一律的文言文朗诵声，在初夏燥热的空气里反复回响。
就在这紧绷的节奏中，赵云琪提出了一个温柔的计划——为班级制作一本毕业纪念册，需要每位同学提供一张生活照或大头贴。
那天，当她和牛建鹏在教室前方的电脑前整理电子版时，投影仪将一张张青春的面孔放大在幕布上。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目光都被那流动的影像吸引。
忽然，一张照片定格在屏幕上。照片里的女孩留着乖巧的齐刘海，柔顺的黑发披在肩头，眉眼经过细细描绘，没有眼镜的遮挡，一双笑眼弯如月牙，正对着镜头绽开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
坐在中排的祁博胜盯着屏幕，眼睛缓缓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这……这是谁啊？”
话音刚落，就感觉胳膊被人用笔帽轻轻戳了一下。他茫然地转过头，只见邻座的林云潋对他调皮地眨了眨眼：“怎么，不认识了？”
祁博胜足足愣了一秒，才猛地“啊”了一声，脸上瞬间爆开混合着震惊和尴尬的红晕，他挠着头，咧开嘴笑得有些傻气：“哇靠！林云潋？你这……你这藏得也太深了吧！”
他像是急于求证，又像是想分享这份冲击，上半身直接越过林云潋，朝着她另一侧、正嘴角含笑看着这一幕的李长辉嚷道：“辉哥！你看看你同桌！这简直就是大佬啊！先是‘雨疏’加遍全班QQ，然后艺术节上一鸣惊人，现在……好家伙，照片跟换了个人似的！这谁敢认啊！”
林云潋好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祁博胜，我人就在这儿呢，你干嘛老是绕过我跟他说话？”
祁博胜这才缩回身子，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双手合十做了个讨饶的姿势：“哎呀，失误失误！我这不是太震撼了嘛！陈年老账，老黄历了，咱翻篇，翻篇哈！”
李长辉原本正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看戏，听到这话，嘴角那点笑瞬间压不住了。他长腿一伸，用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云潋的鞋边，声音带着点懒散的调侃：
“祁博胜，瞎嚷嚷什么？”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那张笑靥如花的照片，又飞快地收回视线，拿起桌上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物理《五三》，随手敲了敲林云潋摊在桌上的化学笔记，语气里是那种男生间特有的、混不吝的熟络：
“少见多怪。人家这是‘版本升级’，懂么？”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冲着祁博胜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调子：
“再说了——现在知道问了？高一刚开学那会儿，是谁死活要跟人赵云琪换座，嫌这边‘太闷’来着？”
祁博胜耳根“唰”地红了，班里隐约响起几声憋不住的低笑。
李长辉转回头，手肘撑着桌面，侧过脸看向身边的林云潋。窗外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有点晃人。他无声地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带着点只有她能看懂的、小小的得意：
“我的。”
林云潋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晚霞染过。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化学笔记举到脸前，只露出一双慌乱闪烁的眼睛。胳膊肘没好气地撞了一下李长辉的胳膊。
旁边的祁博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一脸“没眼看”地扭回了身子，还夸张地用手捂了捂眼睛。
就在这时，李长辉身后传来了班长牛建鹏刻意压低、却又足够让周围人听清的咳嗽声：“咳咳！注意影响啊同学们——倒计时二十天，二十天！都克制一下！”
李长辉迅速在底下捉住了林云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他头也没回，只朝着身后牛建鹏的方向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知道了，班长大人——”
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诚意。
随即，他松开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摊开自己的物理卷子。他侧过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对林云潋飞快地嘟囔了一句：“听见没，班长让克制。”
然后，他低下头，看似专注地看向题目，嘴角却压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得逞的弧度。
林云潋躲在笔记后面，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惜毫无杀伤力。她慢慢放下笔记，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英语卷，笔尖却半天没动。
后来一个放学后，教室空了大半。李长辉和林云潋还留在座位上，脑袋凑在一起，对着理综卷子上最后两道物理大题较劲。草稿纸铺了半张桌子，上面画满了受力分析图和密密麻麻的公式。
杨梓芯收拾好书包，本想叫林云潋一起走，见状便拉着曹成功凑了过去。
“你俩还在啃这道题呢？”杨梓芯探过头，“带我一个，我也卡这儿了，我去拿卷子！”
曹成功立马接上：“还有我！这题简直反人类！”
林云潋从草稿纸里抬起头，眉心还蹙着：“太复杂了，我们俩琢磨半天，也就磕出第一问。”
李长辉抬手看了眼手表，笔尖在题目上点了点：“第二问先跳过，看下一道。抓紧，做完这两道必须走了。”
杨梓芯和曹成功赶紧摊开自己的卷子，四个人重新围成一圈，笔尖和低语声交错。曹成功一边标记公式一边叹气：“唉，这种时候就特别想念赵大学霸……”
教室里的人几乎走光了，只剩下他们这一角还亮着灯，沉浸在题目里。李老师不知何时回到了教室，站在后门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个了然的微笑。他走过去，俯身双手撑在桌边，目光扫过几人卷子上空着的第二问。
“卡住了？”他声音温和，“来，我给你们顺一下思路。看，第一问的结论已经有了，第二问的关键在这儿——记住这个滑轮组的摩擦力分析……”
夕阳的光斜斜照进教室，李老师清晰的声音回荡在渐渐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又吸引了最后还没走的三个同学。七个人围在一起，有人听着听着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有人却仍皱着眉头，似懂非懂。
讲完题，李老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不早了，都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等着急。”
走出教学楼，林云潋和杨梓芯挽着胳膊走在前面，低声说着刚才的题目。李长辉和曹成功落在后面，还在比划着分析另一种解法。
没走多远，林云潋一眼就看见了等在校门口的母亲。她心跳微微快了一拍，但脸上很快稳住，甚至朝身旁的朋友们笑了笑：“我妈来了，你们先走吧。”
“阿姨好！”几个人纷纷打招呼。
李长辉的目光在她脸上快速停留了一瞬，林云潋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他这才转身，独自朝公交车站走去。
“今天怎么这么晚？”母亲的目光扫过女儿，又望向那几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你们几个……”
“我们放学一起讨论理综大题，题特别难。”林云潋语气自然，甚至带点解题后的疲惫，“后来李老师正好回来，又给我们讲了快二十分钟，就拖到现在了。”
母亲看着她，话到嘴边又迟疑了，既想追问，又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影响女儿情绪。正犹豫着，林云潋却主动开口，语气平静里带着一丝坦然：
“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李老师应该还在办公室，要不……我现在带你回办公室，让老师跟你说？”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行了行了，在学习就行。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