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未说出口的酸涩

“三天而已，我又不是专职主播，我那是兴趣爱好！”林云潋撅了噘嘴，随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也别觉得程悦然就是单纯学坏了……我甚至有点懂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不认同她做的那些事。她家那摊子事，比赵东彦家复杂多了，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光一个后妈就够她受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小学那会儿，她爸回老家照顾老人，一去就是三年。家里常年就她和她妈。后来……她妈出轨了，闹得人尽皆知。她爸回来就离了婚。那时候我们刚上初一，程悦然特别漂亮，又会说话，总有男生围着她转，送东西、逗她开心。她妈跟那个出轨对象分了之后，又找了一个，结果又跑了。小区里那些老太太就整天坐在一起嚼舌根，说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

林云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初中那阵其实还好，她带着我和吴草香，跟一大群人玩得可疯了，特别开心，就是回家总挨骂。可上了高中，感觉她就慢慢变了……现在这个，听说已经是第四个男朋友了。那些难听的话，我连帮她辩解都找不到理由。”

李长辉收起了之前那副混不吝的表情，安静地听着。听到“上梁不正下梁歪”时，他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艹……”等她说完，他低低地骂了一声，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憋闷和无力。他用力吸了一大口奶茶，仿佛想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压下去。

“这么一听……是挺他妈……”他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最终叹了口气，“……难的。”

“天天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家里还没个靠谱大人……这换谁谁不憋屈？这都什么父母啊？”

“所以她就找那些男的？”他看向林云潋，眼神里之前的批判淡了，多了些复杂的东西，“是觉得……有人围着，送东西，就显得自己没那么惨了？还是觉得，反正大家都说她那样了，干脆就那样算了？”

他挠了挠头，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这么一比，赵东彦那小子是真牛逼。心里憋着那么大件事，愣是能一声不吭地往死里学。”他顿了一下，话锋回到程悦然身上，带着一种男生特有的、略显笨拙的直白：

“可她这招也太损了！这不纯纯杀敌一千，自损一万吗？把她自个儿都搭进去了！”他身体前倾，看着林云潋，非常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替她难受，觉得她可怜。但这事儿无解，她自己不爬出来，谁伸手都没用，还可能被她拽下去。你听我的，唏嘘归唏嘘，但千万别犯傻去沾她那些破事。她那个‘男朋友’，还有酒吧那地方，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不容商量的霸道：“以后她再找你，就说要学习，没空。她要是敢带你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云潋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她现在住哪儿我都不知道了。她后妈巴不得她不回家，她爸觉得她丢人，她亲妈……估计也没空管她。唉，真的太艰难了。”她顿了顿，带着一丝不甘和惋惜：“我明白她现在迫切想要赚钱离开家里，可是那种工作也太……其实只要再熬一熬，等到上大学，哪怕去做家教呢？路不是更多吗？”

听到“住哪儿都不知道”，李长辉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之前的不屑和批判，在此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同情、无力，甚至是一丝后怕的情绪。

当林云潋提到“做家教”时，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点，眼睛一亮，立刻用力点头附和：

“对啊！你这话可算说到点子上了！”他的语气变得急切，仿佛想通过提高音量来驱散那种无力感。“家教多正经！又安全，赚得也不少。她们学校也还不错，考个本科出去当个家教还不是轻轻松松？”

“她就是太急了，被逼得只看得到眼前那一条歪路。”他分析着，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认为道理能说通一切的执拗。“她觉得那条路来钱快，能立刻让她‘自由’，可她也不想想，那地方是能吃青春饭的吗？以后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林潋，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所以林云潋，你给我听好了——你那个直播，搞点零花钱就行了，千万别动什么‘赚钱’的歪心思，更不许学她跑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打工！听见没？”

林云潋：“干嘛老是代入我？”

她这句话带着一丝嗔怪，更带着一种无力招架的回避。

（我没有零花钱我咋办？我也巴不得经济独立，但是那种事我又不会做。）

（你以为看电影、喝奶茶不要钱的吗？你请客一次，我能回请吗？每次都让你出钱，我成什么了？）

（你永远不缺钱，你爸妈随手给的零花钱都比我小心翼翼攒下来的多。我家这个样子……你不明白的。我妈为几块钱斤斤计较，我爸……算了，这些我怎么说得出口？）

一股混合着自卑、委屈和倔强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被奶茶呛到，轻轻咳嗽了两声，借此掩饰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即将失控的情绪。

她这突如其来的回避和那句带着点刺的“干嘛老是代入我？”，让李长辉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我说错话了？）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本能地觉得她情绪不对。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歪着头想去捕捉她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点被冤枉的夸张，“我这不是怕你傻么！看你为程悦然难过成那样，万一脑子一热也想体验生活怎么办？”

见她不抬头，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放在桌上的手背。

“喂，真生气啦？”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试探。他看着她依旧沉默的侧影，心里有点没底，抓了抓头发，换了个更实际的思路：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你要是真觉得闲得慌，又想赚钱……”他试图把气氛拉回来，用上了惯常的调侃，但语气软了很多：“再说了，您老人家现在可是有‘固定听众’的人！”

他完全没往“她缺钱”这个方向想。在他的认知里，直播是她的“兴趣爱好”，出来玩的花销是理所当然的（而且通常是他主动且乐意承担）。他所有的担忧，都聚焦在“安全”和“正道”上，怕她走歪路，怕她受伤害。

最后，他半是妥协半是哄劝地总结道：“反正，你想做什么之前，先跟我通个气，听见没？我帮你参谋参谋，总比你一个人瞎想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