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辉哥,他去天台了
下午体育课——
排队跑操时,袁明和吕建兵果然又嬉皮笑脸地朝她这边挪动。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的瞬间,李长辉和曹成功仿佛不经意般,一个箭步插到了他们前面,恰好隔断了他们的路线。
“哟,袁同学!巧啊!”曹成功嗓门洪亮,率先打招呼,成功吸引了袁明的全部注意力。
“好啊!哥们儿,四班的吧?”袁明的兴趣果然被勾走,搭着话茬聊了起来。
“对啊!你七班转来的?厉害啊!”
……
林云潋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依旧感到窒息。自由活动时间一到,女生们邀请她玩沙包,她勉强玩了两分钟,便以肚子不舒服为由,逃离了喧闹的操场。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学楼旁边的厕所,却在经过门口时猛地拐弯,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通往天台的楼梯——那个她初中时常去躲避喧嚣的“秘密基地”。
她没注意到,篮球场上,一直沉默注视着她的胡俊杰,看到了她这反常的、“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愣了一下,随即无心再打球,放下篮球,假装漫不经心地也走向教学楼。最终,他停在天台入口下方的楼梯上,靠着墙坐下,仿佛只是累了在此休息。他听不见上面的动静,只能焦灼地等待着,祈祷着她只是需要静一静。当李长辉的身影毫不犹豫地直奔天台时,他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仿佛被一阵风吹得明明灭灭。他沉默地站起身,在李长辉下来之前,提前离开了这个他无法介入的“战场”。
胡俊杰想起上学期林云潋安安静静的样子,却偏偏喜欢和活泼开朗的杨梓芯一起玩,他见过她们打闹的模样,笑闹时的林云潋总让他心动。尤其是她坦白自己是雨疏之后,她就像一束藏起来的光,突然更加明亮了,他喜欢她偶尔活跃又时常安静的样子,像挖掘藏在地下的宝藏。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的翘起。
“辉哥!”另一边,王阳用下巴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又带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对李长辉低声道,“胡俊杰跟进去了,小心偷家~”
李长辉起初没在意,随手投了个篮,但下意识地朝女生玩沙包的地方扫了一眼——没有林云潋的身影。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他,他脸色一变,把球扔给旁边的同学:“你们先玩,我去下厕所。”
他大步朝着教学楼走去,路上甚至有外班女生红着脸递来水瓶,他心不在焉地道了声“谢谢”,几乎没看清对方是谁。他忽然想起平时,他会故意把保温杯递给林云潋,笑嘻嘻地来一句:“同桌,不想动!”然后她会直接去帮他接水,他接过时指尖会有意无意碰到她手背,几次之后她还会主动帮他去接。他的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
赶到教学楼楼下,他毫不犹豫地直奔天台。在楼梯口,他看到了独自坐在那里的胡俊杰。
四目相对,胡俊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起身,扶了扶眼镜,语气有些不自然:“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先走了。”说完便低头匆匆离开。
李长辉的心沉了下去,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上最后几级台阶。
天台上空荡荡的,风比下面大些。他目光急切地搜寻,最终在栏杆后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林云潋正抱着膝盖蹲在那里,孤零零地望着楼下操场的喧哗,背影写满了无助和逃离。
李长辉的脚步放得极轻,却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故意加重了力道,发出一点声响,以免惊扰到她。他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同桌?”
林云潋抬起头,泪眼模糊。眼前的李长辉,和记忆里那个同样阳光、同样受欢迎的何峻的身影微妙地重叠了。一种熟悉的、被审判的恐惧攫住了她。
“你们……你们都是一样的。”她嘴唇发抖,几乎是差一点脱口而出,“都喜欢活泼开朗的……我永远都没法真正的做到……”
李长辉疑惑地看着她,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么。但她心底那个伤口却在瞬间溃堤——何峻的拒绝、妈妈“不许早恋”的警告、被袁明捉弄的绝望……所有这些碎片交织在一起,让她在李长辉面前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他喜欢的“雨疏”是假的,真实的林云潋,是连告白都会被拒绝的、无趣又胆小的人。
天台的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眼眶微红,未擦干的泪痕在阳光下微微反光,脸上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慌。
“我…我没事,”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快速蹭了下眼角,声音有些发闷,“就是上来透透气。”
“嗯,”李长辉没有拆穿,只是走上前,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这里风大,别蹲久了,腿麻。”
短暂的沉默后,林云潋望着楼下那些模糊欢快的身影,低声喃喃,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就是觉得有点烦……有些人,有些事……”
“烦就别理他们。”李长辉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记住,这是在五班。”他刻意重复了那句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像是在重申一个不容置疑的承诺。
这句话像一束光,刺破了她心中厚重的阴云。她望着他逆光站立的轮廓,鼻尖猛地一酸。(李长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好到我快要藏不住自己的感情,好到我开始贪心地想要更多。如果你知道全部的我,还会这样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边吗?)
那股暖流勉强压下了心底的冰凉。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又待了一小会儿,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错开时间下了天台。
冲进教室,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自己的座位……她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跟进来的杨梓芯喘着气,语气里带着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潋潋!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吓我?有事我们一起扛啊!你一个人跑掉,我们有多担心你知道吗?你这样……有时候我真的有点累。”
林云潋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看向杨梓芯:“真的没事!”
看着林云潋依旧苍白的脸,杨梓芯趁周围没人,把她按在座位上,声音压得低低却带着灼人的急切:“潋潋,算我求你了,我们去告诉老师行不行?你指望那个烂人自己良心发现吗?”
“别…别再闹大了……”林云潋的声音细若蚊蚋。
“这怎么是闹?!”杨梓芯猛地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是他一直在闹你!你都快被他逼回原来的壳子里去了你看不出来吗?”
她看着林云潋那双盛满惊惧的眼睛,又气又心疼,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更深沉的无力,“我们这么多人都在你身边,李长辉、我、赵东彦……我们都能帮你,可你总得自己先伸出手啊。你以前敢拍着桌子承认自己是雨疏,现在怎么不敢对着个人渣说个‘不’字呢?我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了。”
林云潋有些感动,她拍了拍杨梓芯的胳膊,认真的说了一声:“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她拿起桌子上自己的杯子,连带着李长辉的保温杯一起去了水房,整个动作流畅的理所当然。
回到座位,气氛似乎和往常一样,又似乎有些不同。李长辉像变戏法一样,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椰子糖,精准地抛到林云潋桌上,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同桌,贿赂你的!”
林云潋拿起那颗熟悉的糖,剥开糖纸,将糖果含进嘴里,熟悉的甜味蔓延开来。她下意识地,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那张橙红色的糖纸仔细地折成一只小巧的纸船,然后轻轻推到李长辉的笔袋旁边。
李长辉正低头翻找下节课的课本,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极其自然地将那小纸船拿起,塞进了笔袋的夹层里,仿佛那本就是该待在那里的东西。整个流程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