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无法言说的代价
除夕前一天,程悦然拖着简单的行李,回到了妈妈和姥姥家。
母女俩难得地相处了一整夜,没说太多话,却仿佛把这几年的疏离都熬淡了一些。第二天清晨,妈妈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开口叫住了她:
“悦然。”
程悦然回过头。
“事情到了这一步,”妈妈的语气是少有的郑重,“你得为自己往后多想想了。别怨你妈,大人…有大人的难处。可你的人生才刚开头,听妈一句,那种工作,不能再做了,知道吗?”
程悦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扯动嘴角,很淡地笑了一下,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不干了。人也分了。”
妈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这么顺利,随即担忧更甚:“那…那你以后怎么办?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爸那边,还有你那个后妈……”
“妈,”程悦然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那边我不会再去了,永远都不会。我打算过完年,就去学化妆。”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瞬间变化的神色,补了一句:“你放心,不会打扰你们。”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母亲急忙解释,声音里带着被误解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我知道。”程悦然的语气软了下来,目光迎向母亲,“我理解你。但我已经想好了,就学化妆,以后当个化妆师,适合我。”
“可那学校…那么远,你一个人真的能行吗?”妈妈的忧虑几乎凝在眉间。
“昨天不是都给你看资料了吗?”程悦然试图让语气轻松些,“放心吧,真的没事。”
一阵沉默后,妈妈终于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妥协了。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最后的警示,也带着一丝托付:“你的学费,我来出。但答应妈妈,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讲,不能再由着性子胡来了。”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进程悦然眼里,像是要看到女儿心底去:“咱们……已经付不起第二次代价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程悦然强装的镇定。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了母亲的视线,愧疚像潮水般涌上,让她无法开口。
原来,她并非主动辍学。是一场违纪加上意外怀孕,导致了校级的严厉处分,最终被迫离开。那段日子天昏地暗,和那个大她两岁的男友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是男友拿出积蓄,陪她处理掉了那个不该来的孩子,并在胸口纹上了她姓名的缩写,发誓会一辈子负责。
简单的休养后,她便跟着他在酒吧讨生活。
那个男孩,毕业就混迹于各个酒吧,自幼父母双亡。两个在冰冷世界里得不到温暖的人,在人海中偶然相遇,便迫不及待地靠在一起,舔舐着彼此成长留下的伤口,把那点相依为命的暖意,当成了救赎的全部。
除夕夜,五班班群里烟花图片和视频刷个不停,几个活跃的同学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林云潋的手机屏幕亮起特别关心的提示:
余晖:我爸妈给我安排了一个假期的补课【喷血】后面去找你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雨疏:家教?数理化?
余晖:嗯,天天补【狼狈】
雨疏:那你好好学习吧【托腮】
余晖:那就说好接下来让我好好学习啦【OK】
看到这条消息,林云潋心里泛起一丝失落——这意味着开学前这近一个月都见不着面了。但她不想给他压力,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点:
雨疏:【加油】
屏幕那端,李长辉看到这个【加油】,“奸计”得逞的得意涌上心头,他咧着嘴打字:
余晖:骗你的【呲牙】年后下午三点到五点补,晚上隔天补,这之前还是有空的
余晖:【笑哭】
林云潋盯着这条消息,顿时松了口气,又有点气不过——
雨疏:【微笑】你故意的是吧!
余晖:【呲牙】
雨疏:【切】不过你确实时间不多,你还要睡懒觉!作业写的完吗哈哈哈
余晖:那你打电话叫我起床做作业【斜眼笑】
雨疏:【捂脸】
余晖:别打太早就是了【呲牙】
雨疏:那要是我起不来呢【捂脸】
余晖:那我就给你打电话【调皮】
雨疏:真有你的,不过这主意不错【噗】方便连麦吗?
余晖:不方便啊,我爸妈就在旁边,我奶奶和大伯他们也在【无奈】
雨疏:那你还敢发【惊讶】
余晖:他们又不看我手机,而且我在群聊【捂脸】
雨疏:咱俩建一个群吗【偷笑】
余晖:建!
夜里十二点,鞭炮声震天响,家家户户围坐吃年夜饭。姥爷给林云潋夹了个饺子,温和地说:“你其实该去你爸爸那边的。”
林云潋摇摇头:“我不去,人那么多吵死了。我走了就剩你们俩过年,多冷清!”她咬了口饺子,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姥姥包的饺子最香!”
姥姥姥爷相视一笑,无奈地摇摇头。
林云潋又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含糊不清地补充:“我姓林,随姥爷姓,就该在这边。我妹妹跟爸爸姓,去那边,很公平!”
姥姥轻轻拍了下她的手:“不能这么说话,那是你亲妹妹。”
过往过年时,林云潋总和吴草香、程悦然一起放烟花。三个女孩天天晚上腻在小区里,人手一支“仙女棒”,在夜色里画着发光的圈。明明一年前她们还凑在一起,如今老房子空了,程悦然去了妈妈那边,只剩下吴草香还留在原地。
林云潋直接拨通了吴草香的电话。除夕夜,两个女孩抱着手机聊到凌晨——聊起童年追着爆竹跑的日子,聊起长大后的各奔东西,聊那些现在想起来又傻又丢人的糗事,也聊那些让人哭过又忍不住笑出来的瞬间……
过年这几天,家家户户忙着串门走亲戚,孩子们挨家拜年收压岁钱。林云潋也收了几百块,她小心把钱叠好,打算过完年就存进银行卡。攥着这一小叠纸币,她忽然想起李长辉——他今年应该收了不少压岁钱吧?
林云潋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其实要是爸爸不炒股,好好顾家就好了;要是妈妈当年继续当老师,现在也该评上职称了。她原本也有个很不错的家——爸爸在铁路局,妈妈站在讲台上,本该是让人羡慕的三口之家。
她轻轻把压岁钱塞进枕头底下,窗外又传来一阵鞭炮的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