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拉勾的约定

课间，林云潋和杨梓芯各抱着一摞作业走向英语办公室。最上面，是刚刚收齐的、重新补过的暑假作业。

吴老师随手抽了最上面一本。字迹工整，但阅读理解部分，除了简单的勾画，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思考的痕迹——没有批注，没有翻译，甚至有的题目连选项都空着。他又抽了一本，同样。第三本，第四本……

“啪。”

他将那摞作业本轻轻推到了桌边。林云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些，”他用指尖敲了敲堆叠的本子，“不合格。”

林云潋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努力克制的慌乱，混杂着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

吴辉安的视线转向她：“剩下的人呢？”

“其他几个人……还没补完，已经催过了。”林云潋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开学三周了，”吴老师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课代表就这个执行力度？”

没等她回答，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摞作业上。“拿回去，重做。”他开始逐条列出要求，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批注，翻译，中心句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一道题都不许空。”

林云潋机械地点头，抱起那摞陡然变得沉重的本子。转身时，她脚步有些发飘，差点撞上办公室的门框。

“林云潋。”吴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僵在门口。

“你是课代表，”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给她时间消化这句话的分量，“不是传话员。我要的是结果，不是理由。”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很轻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晰而单调。窗外，操场上传来遥远而模糊的哨声，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活力与喧闹，衬得这里愈发安静。

林云潋撇了撇嘴，心里那点被压抑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这个老师，真难缠，真刻薄，真不近人情。）

她永远不会知道，在吴老师的办公桌上，正压着年级组刚下发的一份数据：上学期期末，五班的英语平均分比隔壁四班低了整整三分，阅读理解失分率高居年级榜首。她也不会知道，在不久前的高三教师大会上，年级主任那句“今年高考指标压力很大”说出口时，目光扫过每位班主任时，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抱着作业回到教室，林云潋将它们放在讲台上。底下的同学只看了一眼那摞本子的厚度和她的表情，便猜到了结果，低低的哀嚎和抱怨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一次，林云潋深吸一口气，站直了些。她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对着全班说道：“大家安静一下。那个……英语作业都认真点做吧，吴老师真的会一本一本仔细翻的，根本混不过去。阅读理解部分，大家尽量多写点批注。”

“我去……我直接不想上了。”一个不算响亮但异常清晰的声音从教室某个角落飘了出来。

林云潋回到座位时，前桌的李薇薇悄悄递过来一颗水果糖，小声道：“课代表辛苦了！”

旁边的李长辉则攥紧了自己手里那本侥幸还没交的练习册，心有余悸地低语：“还好今天没交……”

上课铃骤然响起。

吴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四面八方的目光——委屈的、哀怨的、敢怒不敢言的——无声地汇向讲台。

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推了推眼镜，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开学到现在，三个星期了。高三，不是用来敷衍和偷懒的。早按要求完成，你们也早点解脱。要求我已经让课代表传达得很清楚了，”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再给你们两个星期。国庆假期结束之后，所有没补完、不合格的作业，一本不落地交上来。少一本，全组罚抄。”

在讲解单词音标时，吴老师特意放慢了速度，每个口型都示范得近乎夸张。有人跟上了节奏，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悟的光亮；有人仍眉头紧锁，努力分辨着细微的差别。

郑万隆举起了手：“老师，这个音和那个音……具体有什么区别？”

老师示意他站起来，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示范。郑万隆脸上依然写着困惑，摇了摇头。

“下课来我办公室，”吴老师说，“我单独给你讲。”

郑万隆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抱怨，也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意思，坐下了。

这学期的体育课格外珍贵，每周仅有一节，其中自由活动的时间只有短短二十分钟。因此，这节课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期盼——总算能在球场上舒展筋骨，或与三两好友聚在一处说笑，这二十分钟，几乎是高压节奏里难得的、可以自由放松的时间。

数学与物理同样不轻松。几乎每周都有小测验，祝老师更是要求每个人都备好活页本，专门用来整理错题。英语办公室的门口，课间常排着等待背诵课文的长队。几乎每天放学后，总有那么些身影留在教室——或是低声默诵课文，或是埋头赶着罚抄，又或是围着老师追问课上没听明白的题目。

时间就在这般密不透风的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月底，月考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无形之中，每个人脚下的跑道似乎正悄然发生着变化，差距在日复一日的累积中，被拉得越来越开。

9月28日，星期天，是林云潋的生日。

那天下午补课结束，李长辉独自绕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家礼品店。他在摆满精致物件的玻璃柜台前驻足良久，最终挑中了一个能发光、带八音盒功能的小型水晶球。音乐响起时，里面细碎的“雪花”会轻轻飘舞，在暖黄的光晕里旋转，安静又美好。他仔细挑了一个紫色的丝绒礼盒，小心地将水晶球装了进去。

走出店门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捏着那个小巧的盒子，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现在就去找她，亲手交给她，再看看她收到礼物时眼睛倏然亮起的模样。可理智很快压过了这股冲动：时间太晚了，她多半在家，晚上见面又风险太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那个精美的盒子轻轻放进了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那一整天，书包似乎都比平时沉了些，里面装着份送不出去的生日祝福。

周一中午，杨梓芯挽着林云潋往食堂走，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人玩偶，塞到她手里，眨眨眼：“潋潋，生日快乐！今年情况特殊，辉哥估计不敢再搞‘天台惊喜’那种大阵仗啦，先将就一下我这个‘迷你惊喜’，嘿嘿！”

林云潋笑着接过玩偶，轻轻捏了捏：“谢谢你！这怎么能叫将就呢？大家现在都忙得不得了，你今年的生日聚会不也没办成嘛。咱们说好了，等高考完，狠狠庆祝，把这些缺失的仪式感全都补回来！”

杨梓芯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算起来：“一言为定！我算算啊，十月，九月……倒计时，还有八个月！”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林云潋晃了晃两人挽着的手臂，声音里充满憧憬：“要是以后咱们能考上同一所大学，或者就在同一个城市就好了。最好大家还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

杨梓芯伸出小指，勾住她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