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风声，通过巨轮传来
那晚，林云潋独自伏在书桌前复习功课。倦意渐浓时，她溜进卫生间，反锁上门，偷偷登录了QQ。
置顶的落日头像静静亮着。她点开对话框，看到象征着持续联系的“巨轮”标识，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雨疏：睡了吗？作业刷到哪了？【呲牙】
三分钟后，回复跳了出来。
余晖：还没呢，抓紧时间补作业呢，刷完一大半了【调皮】
雨疏：那你好好写喔
余晖：【坏笑】明早叫你起来复习
雨疏：你敢！我爸妈在家呢
余晖：你早点睡吧，我补完了等你回去连麦【抱抱】
雨疏：李大少爷辛苦了，别熬太晚【偷笑】
正要退出，另一个熟悉的头像闪烁起来——是杨梓芯。林云潋指尖一滑，点开了消息。
羊排：潋潋，咋办，完了……
羊排：今天下午我和曹成功去看电影，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班主任，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事，怎么办啊？我好害怕【大哭】
林云潋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阵强烈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后，下午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他投篮时跃起的身影，他教他运球时额间刘海甩过的弧度，彼此交握的手，额间轻柔的吻，自行车后座上他温暖的背脊，小路上他爽朗的笑，街角依依不舍的拥抱，无人林荫道里藏不住星光的对视……那些甜蜜的、偷来的、小心翼翼珍藏的欢喜，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忽然变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
雨疏：你先别慌【纠结】李老师怎么撞见的？你们去哪看电影了？当时你们俩……做什么了？李老师说什么了？家长那边呢？
羊排：就是商业街那边，离学校还远一点，我们俩从电影院出来时搂着胳膊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忘了……路口抬头就是李老师。我是真的没想到【哭】
雨疏：【纠结】这……李老师说什么了？你们怎么说？
羊排：李老师只说了一句早点回家做作业，啥都没说，我们俩当时直接懵了，啥都说不出来，我现在都怕死了，开学前这一个星期我是不敢出门了，我作业还没写完，我爸妈知道就全完了
雨疏：你爸妈……不是
雨疏：李老师打电话告状了吗？曹成功那边被通知家长了吗？【幽灵】
羊排：我爸妈这边还不知道，他聊天说家长那边没动静，可我不确定，也不敢问
雨疏：你冷静一下，你这个样子你爸妈肯定觉得不对劲，到时候李老师还没说什么你自己招了就完了，别再想了啊，开学再想办法吧
羊排：我怎么冷静啊【纠结】咱们可以打电话聊吗？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妈妈的声音：“林云潋？还没好吗？我要上厕所，还要给妹妹打水！”
林云潋手一颤，手机差点滑落。她稳住声音：“马上出来了，肚子不太舒服。”
雨疏：我得下线了，我在我爸妈这边，玩手机都小心翼翼的，你在家小心点，冷静，冷静，冷静！
雨疏：我先下了，我在厕所，我妈催我了
羊排：嗯，你也保重【月亮】
退出账号，清理痕迹，将几个可疑应用拖进“微锁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已成肌肉记忆。她这才打开门，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坐回书桌前，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她原本盘算着，等李长辉作业写得差不多，开学前再冒险去补习班门口“偶遇”一次。
现在，这个念头被彻底浇熄了。
（他们被抓包了……我和李长辉的事，李老师肯定也心知肚明。一旦再出问题，我们四个人，谁都别想好过。）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沉了些。
第二天中午，补习班食堂——
曹成功端着餐盘在李长辉对面坐下，一上午都魂不守舍。扒拉了几口饭，他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声音压得低低的：“辉哥，昨天……出事了。”
李长辉正回味着昨天下午分别时林云潋靠在他怀里的温度，那点缱绻的思绪被曹成功严肃的语气骤然打断。他指尖一僵，抬眼看向对方，试图用玩笑掩饰心里那丝莫名的紧张：“怎么了？你那个‘手电筒摩斯密码’让人破译了？”
“比那个严重一万倍。”曹成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脑子里就没别的事。还得哄着杨梓芯，她吓得不轻……再过一星期就开学了。”
李长辉放下筷子，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渐渐扩大：“到底什么事？别告诉我是你们俩……被哪边家长逮着了？”
“是被李老师逮着了！”曹成功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后怕。
李长辉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轻响，落在餐盘边。他愣了两秒，才压低声音急急追问：“在哪儿？当时什么情况？李老师说什么了？通知家长没？”
曹成功把昨天路口那惊魂一幕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听完，李长辉深吸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你们俩心也太大了！这还没高考呢，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他说着，自己心里也咯噔一下——（最怕的不是老师，是林云潋她妈妈。要是被她妈撞见……）这念头让他后背发凉，语气不自觉地软了点，“咳……其实我最怕的是被林云潋她妈妈看见。不然谁乐意把女朋友藏着掖着？你们这……是有点倒霉。但你们怎么敢的？羊排家给她排满补课，不就是为了防这个吗？”
（李老师看见了……他会不会联想到我和林云潋？我们平时在班里，应该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曹成功垮着肩：“我爸妈那边没动静，她爸妈那边也没动静。我就怕开学李老师直接叫家长……大不了全揽我身上，可杨梓芯她……”他话堵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李长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听着，现在没动静就是最好的消息。别再自己吓自己，更别主动制造动静。开学以后，公共场合一定保持距离，别再给人递话柄。”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老曹，不瞒你说，你这一出，把我也搞怕了。”
（曹成功和杨梓芯太显眼了。我和林云潋……应该还好吧？我们一直很小心。但李老师要是心里起了疑，往后在班上一举一动，恐怕都得更加谨慎才行。）
曹成功重重叹了口气：“我懂。辉哥，李老师其实……心里早就有数吧？但亲眼看见，那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现在想想都发怵。”
“行了，憨憨。”李长辉拍了拍他的肩，既是安慰曹成功，也像在说服自己，“别想了，也许没那么糟。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学习抓好，高三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低头吃饭，却都食不知味。
食堂嘈杂的人声里，一个清晰的共识在沉默中达成：这个高三，注定要戴着镣铐跳舞了。而那双监督的眼睛，从此将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