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冤家路窄的暮色

冤家路窄。走到小区门口时，何峻和周泽琛正巧往里走。周泽琛是林云潋初中时跟着程悦然一起玩的男生，也住这个小区。

初一时放假，几个人偶尔会在居委会楼上打扑克、闹着玩，回家总要挨骂。那时妈妈忙于照顾妹妹，没法时刻盯着她，只能事后盘问，而林云潋多半是顶嘴和不屑。初二程悦然转学后，林云潋就和他们渐渐疏远了。如今为了维持和李长辉还有朋友们的关系，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

林云潋本想装作没看见——她不愿再和何峻有任何牵扯，每次见到他，都会想起初中同桌时带他学习以及后来帮他藏烟的一幕幕，还有毕业时他那句残忍的“我不喜欢”。但周泽琛已经本能地朝她点了点头，她只好故作自然地微笑回应。

何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一眼就看到了林云潋，以及她身边那个挺拔的男生。是上次在街上见过的那个。对方身上有种干净又笃定的气质，和自己截然不同。何峻心里莫名一涩，下意识地想摸烟，又硬生生忍住。他今天没抽烟，发型也还算整齐，可站在对方面前，仍觉得自己像个灰扑扑的配角。

他顿时有些无措。装作不认识已经太迟。何峻没敢多看李长辉，只是也朝林云潋扯出一个略显生硬的微笑。

（周泽琛之所以会打招呼，是因为初中时的林云潋见了男生并不会刻意躲避，也会简单问候。是在妈妈一次次敏感的怀疑，以及后来何峻的拒绝之后，她才变得格外社恐。）

（她变了。）何峻想。不是指外表，是她看人的眼神。以前她看他时，眼睛里总有藏不住的光，后来只剩下躲闪和尴尬。而现在，她笑得礼貌又疏离，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老同学。这比恨他更让他难受。

李长辉脚步没停，目光淡淡地从对面两人脸上扫过。周泽琛他没什么印象，但旁边那个男生…长得有点扎眼。对方眼神闪躲得不太自然，李长辉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挡在林云潋侧前方。

林云潋知道躲不开了，索性主动开口：“好久没见了！你们这是刚回来啊？”她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这次何峻没叼着烟，发型也还算整齐。

周泽琛简单地回了一句：“去我家打游戏的！”

林云潋自然地接话：“噢噢，我们先走了！”她又转向何峻，语气轻松得像是对任何一个老同学：“同桌再见！”

“同桌再见。”何峻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回应。他看着她自然地转向身边的男生，看着她被那群光鲜热闹的朋友簇拥着走远。那个曾经在他面前紧张得说不出话、只会偷偷在旁边看他侧影的女孩，如今在另一个人身边，笑得这样明亮。

两个男生微笑着与他们道别。

擦肩而过的瞬间，李长辉敏锐地捕捉到何峻投向林云潋那一眼中复杂的情绪——不只是老同学的熟稔，还有些别的，类似于…遗憾？这让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不舒服又冒了头。

这边的王阳已经起哄起来：“我就说嘛！原来林云潋开学时是因为和我们不熟才不说话，这根本就是雨疏本疏嘛！事实上我那两个月的例行打招呼也是神助攻了！”王阳得意的挑挑眉。

曹成功也跟着嚷嚷：“开学那会错怪了，雨疏姐原来是慢热！”

杨梓芯笑着搂紧林云潋的胳膊：“我早就知道！潋潋就是慢热而已。开学那会儿我俩天天坐一辆公交车，说不完的废话。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到班里居然一句话不说，网上和大家嗨聊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同学们一阵哄笑。

林云潋朝同学们笑着摆手：“以前的初中同学而已，瞧你们搞得那么夸张！再说了，我怎么可能做到线上线下永远两个人啊，总有掉线的时候吧！”

同学们笑得更欢了。杨梓芯紧紧搂着林云潋的胳膊，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何峻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周泽琛碰了碰他胳膊：“走啊，愣着干嘛？”他这才回过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过得很好。）

（比跟着我，好多了。）

李长辉看着她被朋友簇拥着说笑的样子，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在冬日的暮色里格外生动。他忽然觉得，刚才那点莫名的在意，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此刻的笑容，是真的。这就够了。我那时候只觉得不合适，话说绝了点……）

大家在车站分别后，林云潋和李长辉又坐着同一辆公交车，他们走到熟悉的位置坐下。李长辉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开启话题：

“可以啊林同学，人脉挺广嘛。刚才那个‘同桌’，看起来还挺……”他会故意停顿一下，找一个中性偏褒义的词，“……有型的？”

林云潋本能的短暂闭上了眼睛，她不想把何峻牵扯进现在的生活，一秒后又睁开：“都住一个小区，以前大家一起玩过。那个男生是我初中其中一个同桌，那时候老师让我带他学习来着，”

她立马狡黠的笑起来，继续说道：“类似肖老师的想法，怕其他女生影响他学习，让我带上分！但是带不动，后来抽烟喝酒和校霸混，然后老师怕影响我就又换座位了！”

李长辉听着，心想：（哦，跟我的情况有点像？）

“呵，合着您这‘带人上分’是传统艺能啊？”他笑着，更进一步地问道：“那后来呢？换座位之后，就没故事了？我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普通同桌’那么简单。”

林云潋看着他认真的眼睛，以及这些调侃的话，她调侃道：“故事？那你和徐若仪有什么故事？我感觉她看你的眼神也不一般！”

李长辉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表情夸张：“哎哟喂！天地良心！这怎么火还烧到我身上了？徐若仪？我跟她能有什么故事？初中前后桌，现在普通同学，仅此而已！连‘带人上分’的交情都没有！”

他身体前倾，带着坏笑：“等等，林同学，你这属于‘战术性转移话题’啊！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那有故事的前同桌，怎么突然就cue到我的普通同学了？这性质能一样吗？”

林云潋一把搂住他胳膊：“真没啥故事。初一程悦然带着我和他们一起玩，那个周泽琛看见了吧，就是程悦然老相好，初二程悦然转学了俩人也分手了，我和他们也就没玩了。学校里我班里第一，何峻倒数，老师调座位让我带他学习，我就上课戳他听课，他老是借我作业抄，讲题又不听，实在带不动。后面他摆烂了又贪玩话多，老师怕我受影响就换座位了。不是你想那种。够详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