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致命推理

林云潋一进家门就冲进卧室，故意把书包重重砸在椅子上。

“哎呦，今天这么累的吗？”姥姥探头问道。

“公交车挤死了，站了一路。”她揉着肩膀，语气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姥姥笑着看看她：“行了！排骨炖好了，赶紧吃饭！”

“姥姥最好啦！”林云潋搂住姥姥脖子撒娇。

姥姥笑着说：“屁话！就知道拍我马屁！”

林云潋余光却瞥向枕头——手机还在原位。

四岁的妹妹像颗小炮弹冲过来：“姐姐陪我玩！”

“给你个好东西。”林云潋摸出书包里的巧克力，“但你要去客厅吃。”

成功支开妹妹后，她迅速检查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可疑的翻动痕迹。

（安全。）

晚饭时，妈妈带着一身疲惫下班回来。林云潋低头扒饭，听着妹妹叽叽喳喳讲幼儿园的事，妈妈一边给妹妹夹菜，一边温柔附和，她们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林云潋的耳膜上。

（对我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

作业时间成了战场。

妹妹像块牛皮糖黏在身边，故意用胳膊肘挤她。

“你过去点！”林云潋推开妹妹。

“谢沉雾！”妈妈的呵斥从客厅传来，“别打扰姐姐学习！”

话音刚落，妹妹突然“哇”地大哭——林云潋甚至没用力，只是把妹妹从凳子上抱了下来，这小戏精就自己滚到地上去了。

妈妈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罪证确凿”的画面。

“十几岁的人了，连妹妹都容不下？”妈妈抱起妹妹，眼神冷得像看陌生人。

房门被摔上的瞬间，林云潋听见妈妈对妹妹说：“姐姐不喜欢你，给你说多少次了，还要去找她，你进去干嘛？”

（明明是她先招惹我的！）

泪水砸在作业本上，晕开一片墨迹。她掏出带密码的日记本，钢笔尖几乎戳破纸页：

【为什么错的永远是我？】

【为什么妹妹撒谎就能被相信？】

【为什么妈妈看我的眼神像看罪犯？】

姥姥推门进来时，林云潋迅速合上日记本。

“妹妹还小，你妈妈上班一天很累……”

“小就可以说谎吗？”她声音发抖，“小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姥姥叹了口气道：“你也不要怪你妈妈，你妈妈一天心烦的很。再不要哭了，把眼睛都哭坏了！”

门外，妹妹又走到门口朝林云潋做了一个鬼脸，客厅里传来妈妈严厉的声音：“谢沉雾！你又去干嘛？给我过来！”

姥姥离开后，林云潋蹲在窗边，举着手机像探雷器，屏幕上的WiFi信号格随着她螃蟹般的横移忽明忽暗。当“TP-LINK_2.4G“终于跳出满格时，她差点哭出来——这破密码居然真是12345678！

她小声哼唱着流行歌曲，QQ空间里，陌生网友的留言闪着微光：

【繁华落尽忆留伤：雨疏妹妹，最近怎么不找我聊天啦？】

【海是倒过来的天：这几天怎么没回我消息？最近开心吗？】

这些素未谋面的ID给予的关怀，竟比朝夕相处的家人更多。

突然，一条新消息弹出——

可爱的猫：同学你还好吧？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看见消息回个话吧！

屏幕的冷光里，林云潋的手指突然悬在键盘之间，停止了哼唱。

（怎么办？继续装傻？还是认栽？）

她屏住呼吸，胸口发紧，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几乎要穿透耳膜。

雨疏：？

猫很可爱：今天放学你跑得挺快啊！

（果然！那0.5秒的眼神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发抖地继续表演：

雨疏：啊？什么？

对方直接拆穿：

猫很可爱：别装了。

猫很可爱：李长辉那个傻子还在满世界瞎猜，但我已经确定了。

林云潋脸色“唰”地变白，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

（杨梓芯说漏嘴了？他推理出来的？还是我今天太紧张了？李长辉知道了吗？李长辉派他来问我？）

她硬着头皮垂死挣扎：

雨疏：确定什么？你是谁？

猫很可爱：赵东彦。

（完了，他自报家门，这是要摊牌了！）

她试图转移话题：

雨疏：啊？赵大学霸啊哈哈！等下啊，我问你个题【呲牙】

林云潋灵机一动，赶紧翻出练习册，手抖着拍下了一道复杂的还需要画图的物理大题，直接发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对方把解法和步骤发了过来，还写了两个公式拍好发过来。

猫很可爱：【图片】

雨疏：谢谢啊【呲牙】

雨疏：我先研究一下啊【再见】【呲牙】

对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让她彻底崩溃的消息：

猫很可爱：林云潋！你演技挺差！

（我滴妈呀！他居然……直接叫我名字！）

一瞬间，血液“轰”地冲上头顶，耳朵烫得像是被火烤，羞耻感和恐慌在胸腔里炸开，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

她猛地锁屏，把手机扔进抽屉，仿佛那是个定时炸弹。

“完了，他一定觉得我是个怪物……”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但下一秒，另一个身影闯进脑海——李长辉，那个在网络上给过她无数温暖和欢笑的人。如果连他也用厌恶的眼神看她……她不敢想象。此刻，他成了她在无边恐惧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仅仅是想一想他的存在，那灭顶的恐慌似乎就消退了一点点。

但下一秒，屏幕又亮了——

猫很可爱：放心，我没告诉李长辉。

林云潋愣住。

（他没说？为什么？）

客厅里，妈妈和妹妹的笑声隐约传来。

（幸好有妹妹吸引火力，不然我连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她知道装傻已经没用了——赵东彦显然百分百确认了。如果死不承认，反而显得更可疑。更何况，还有其他两个同学知道“雨疏”是她，万一李长辉扩大调查范围……

（不行，对，先稳住赵东彦！）

她锁好房门，摊开作业本假装学习，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重新摸向手机。

雨疏：所以呢？……你现在想怎么样？

猫很可爱：不怎么样！我很好奇。

雨疏：好奇什么？

猫很可爱：平时在班里一句话都不说，网上这么能聊啊！

那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划开了她紧紧包裹自己的外壳。

林云潋盯着屏幕，破罐子破摔地想——（算了，只要赵东彦不说出去，怎样都行。）

雨疏：是，很奇怪吗？【纠结】

雨疏：平时班里他们都不怎么理我，只有网上不认识我才能畅所欲言。

发完这句，她手抖着给赵东彦改了备注，下一秒就后悔了。

（我在干什么？居然在他面前这么狼狈……）

她猛地扑到床上，用被子死死裹住自己。泪水无声地浸湿棉被，在黑暗里洇开一片湿热。

手机震动。

赵东彦：谁说你奇怪了？

赵东彦：李长辉还挺喜欢和你聊天的，他说你特别有趣，还教他盗WiFi。

林云潋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眼泪滚下来，滑过发烫的脸颊。

（……喜欢？他怎么可能喜欢和我这样的人聊天？）

赵东彦：周日有空吗？

（！！！！！）

雨疏：额

赵东彦：为什么躲着大家？

雨疏：【尴尬】

（该从哪说起？说妈妈的多疑？说被孤立的童年？）

赵东彦：你逗李长辉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看到这句话，林云潋流下眼泪，她想起不久前化学小组分组时，曹成功说了一句“干嘛带个不说话的”，然后直接划掉了她的名字，李长辉在旁边没有反应。然后杨梓芯和曹成功吵了几句后带着她和赵云琪一组了。那之后她就没打算再告诉谁自己的身份了。

漫长的五分钟后——

雨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开学时杨梓芯拉我进班群，我把所有人都加了一遍，根本不记得谁是谁。后来李长辉说他妈要断网，我就教他盗WiFi……直到后来翻他空间才发现他是李长辉。之后我才故意逗他说他是男神……

赵东彦：【呲牙】【呲牙】【偷笑】【偷笑】

赵东彦：哈哈哈哈哈哈

赵东彦：我可以帮你试探李长辉的反应，要不要试试？

雨疏：【纠结】

赵东彦：要不周日出来聊聊？不答应我就去告诉李长辉【偷笑】

林云潋瞪大眼睛。

（这是赵大学霸说出来的话吗？他居然威胁我？！）

雨疏：你别和他说，拜托了。

雨疏：你不会告诉他的，对吧【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