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假小子”路线
假期的第一个周末，他们依然没能见面。
李长辉的母亲调休在家，他也索性宅着休息。指尖拨弄着桌上的太阳钥匙扣，目光扫过QQ列表里那个大部分时间都呈灰色的头像——（她在爸妈那边，肯定也不方便出门吧……算了，下周再说。补课也累，总往外跑反而惹人起疑，先这样吧。）
林云潋的父亲要等到周二才返回铁路岗位。这次父亲排的是“上四休八”，母亲便安排她和妹妹整个假期都留在父母家里，甚至提前把她常用的课本、连同那个崭新的篮球，都搬了过来。
晚上，林云潋趴在父母家崭新的书桌旁写作业，妹妹在客厅看电视。草稿纸的角落，她无意识地画下了一小片云朵和一只太阳。妈妈端着切好的苹果走进来，语气寻常地叮嘱：“云潋，过两天你爸去上班，你就在家陪陪妹妹。你爸在的时候，你就安心做作业。等开学了再去姥姥那边，这边坐车上学也不方便。”
林云潋瞥见书包旁的棒球帽，灵机一动，顺势接话：“那给我买辆自行车呗！我练练，住这儿大房子多好，以后骑车上学，多酷！”（才怪……我想回姥姥家住，还能和他顺路上下学。不过现在在哪都一样了，反正他假期那么忙，平时也见不着。）
妈妈愣了一下，目光又落在女儿垂在脸侧的短发上。（这孩子真换风格了？看来叶棠那姑娘影响力不小，真是近朱者赤……）
“算了吧，”妈妈反驳道，“这么远，路上车又多，骑车多不安全。真想练，等你爸有空带你去骑共享单车。”
“我爸会打篮球吗？”林云潋眨眨眼，“要不我教妹妹打篮球？”
“你爸会打球才怪！”妈妈摇头，“学习累了可以在家陪妹妹拍拍球，别老想着往外跑。你同学都在补课，咱家没那个条件……”
“对啊！”林云潋突然抬头，语气急切，“我也着急！要不您送我去补习班吧？我知道有个数理化冲刺班，干脆我也补课算了！”
“一个假期多少钱？”
“几千块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杨梓芯和李薇薇都在补，赵云琪和赵东彦更是长期请家教。我同桌这次差点超了我，唉，压力太大了。”
“几千块……”妈妈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是算了吧。杨梓芯她们补了课，成绩不也中不溜的？吴草香上了多少补习班，不还是没考上高中？学习这事儿，终究得靠自己。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自觉，缺点就是偏科。”（苦了这孩子了……我的工资要供两个孩子学费、生活费，她爸又指望不上，整天盯着那点股票还抠门的要死……）
“也好，”林云潋语气轻快起来，“省得我几个月见不着妹妹！”
她灵机一动，朝客厅喊：“沉雾，过来！”
妹妹笑嘻嘻地跑进来。林云潋一把将她抱起，原地转了一圈，对怀里的妹妹说：“沉雾，叫哥哥！”
随即，她转向妈妈，眼睛亮晶晶的：“妈，我要是男生就好了！‘哥哥’保护妹妹，多酷啊！我还能和兄弟们一起打篮球，场边有女生加油——”她越说越兴奋，自己先笑出声，“我的天，我要是男生，打篮球时赵云琪说不定还会给我送水呢！哈哈哈哈哈！”
妈妈：“……”
妈妈：“又这样笑……你成天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姐姐一样可以保护妹妹！”
“那不一样！”林云潋笑着反驳，“当女生，只有叶棠愿意陪我打球。两个人打，和一群兄弟打，感觉能一样吗？而且我就喜欢这样笑——哈哈哈！我不想当女生！”
妈妈哭笑不得，摆摆手：“行行行，那你就让赵云琪给你们送水去吧！”
“哈哈哈哈哈！”林云潋笑得前仰后合，一把搂住妹妹，“妈——你同意啦！”
第二天中午，补习班食堂——
曹成功端着餐盘在李长辉对面坐下，一脸促狭：“辉哥，见着没？”
李长辉头也没抬：“没。她住她爸妈那边了。”
“我去，”曹成功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这次家长会，你俩这是上演《潜伏》啊？你爸跟她爸……真没唠点啥？”
“我哪知道！”李长辉语气里带上一丝烦躁，扒拉了两下米饭，“你们呢？见着了？”
“卧槽，别提了！”曹成功往后一靠，心有余悸，“昨晚蹬车去她家附近转悠，差点被她妈下楼倒垃圾撞个正着！我车头一拐就钻小卖部了，刺激！”
李长辉终于抬眼，挑了挑眉：“还整你那个‘手电筒摩斯密码’？”
“那叫战略信号灯！”曹成功纠正道，随即又凑近，“这周末，老地方打球？把她们也叫上？”
“再说吧。”李长辉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一堆作业，周三周五晚上还有英语家教，想想都累。你还想开学前补个通宵？”
“你爸妈这是立志把你补进清华北大啊？”曹成功咂舌，“还好三点半就放学，不然我真得考虑战略性撤退了。”
“撤了干嘛？回家刷游戏副本？”李长辉扯了扯嘴角。
“知我者，辉哥也！”曹成功嬉皮笑脸。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广场边。
林云潋磨了父亲一上午，下午终于如愿以偿，带着妹妹和一辆共享单车出了门。经过几次练习，她已经能摇摇晃晃地掌握平衡，只是转弯和停车还有些笨拙。
父亲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短发飞扬、奋力蹬车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现在还真走‘假小子’路线了？”
“不然呢！”林云潋单脚支地，回头一笑，“我现在发现，骑车、打球，比逛街有意思多了！我要是你儿子就好了，能天天陪你骑车打球！”
父亲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林云潋扶着车把，心里却飞快地算起了时间：父亲“上四休八”，周三到周六这四天她得看妹妹。周日父亲回来，母亲月休两天时间又不固定……（根本没空见面。带着妹妹，顶多能见吴草香。父母在家的时候，连登QQ都像做贼，连麦、直播更是妄想……）
“唉，郁闷。”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散在风里。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仿佛被套进了一个固定的模子：白天，她成了妹妹的“专属教练”和玩伴，在后座加装护栏的共享单车上，载着妹妹一遍遍练习骑行。车轮碾过的地方，藏着一点隐秘的期盼——（要是能这样一路骑到补习班附近，说不定……能远远看一眼。）
中午，姐妹俩在外面简单解决午饭。有时路过空旷的篮球场，她会停下，让妹妹抱着球玩，自己则靠在一边，掏出手机看运球教学视频，手指无意识地跟着比划。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妹妹抱着几乎和她差不多大的篮球，学着姐姐的样子往篮筐方向扔，球没沾框，滚得老远，她却咯咯笑起来。
林云潋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看着妹妹追逐篮球的欢快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一阵带着暑气的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短发。
忽然间，一种奇异的平静感涌上心头。
（这样……好像也不错。）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真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