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秘密与菠萝炒饭
李长辉的视线无意中掠过斜前方的林云潋。他想起之前在走廊她和杨梓芯不知说了什么，她正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笑容生动而自然。就在那一刻，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笑容瞬间收敛，飞快地转过头去，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侧影。
李长辉心里动了一下，但随即否定了。是了，这个叫林云潋的女生，开学两个月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每次不是低头就是看旁边。有次他忘了带物理作业，她帮忙传过来，放下本子时手忙脚乱，像碰了什么烫手山芋，放下就走。她和祁博胜坐了两个月同桌，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快凝固了。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是那个在深夜和他侃侃而谈、妙语连珠的“雨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排除了几个最明显的，李长辉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平时不算扎眼，但似乎也有自己小世界的女生。
林紫阁？有点文艺，喜欢看漫画，偶尔会和女生们讨论明星。但她的活泼是放在明面上的，和“雨疏”那种藏在屏幕后的跳脱不太一样。待定，但可能性不高。
党雨田？性格爽利，有点男孩子气，前排王阳老惹她，她回击得特别干脆。“雨疏”虽然也怼他，但用的语言和表情包调皮温和一些。排除。
叶棠？性格直爽，个子高，有点酷，说话语气平静淡然。不像。
侦查陷入了僵局。
最后一个课间，杨梓芯拉着林云潋去厕所。回教室的路上，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老实说。”
林云潋的脚步一顿。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改变一切。
“中午再告诉你吧！其实就是...我和同学开了个玩笑，结果玩过头了。”林云潋突然转身，直视杨梓芯的眼睛，“你真的没告诉赵东彦是我吧？”
“放心啦！”杨梓芯眨眨眼，狡黠的笑容让林云潋心头一紧，“不过你肯定干了什么坏事！”
“真的没有！”林云潋慌忙低头，耳尖微微发烫。
“中午去我家吧？我爸妈不在，一个人吃饭好无聊。”
“这...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杨梓芯满不在乎地摆手，“我经常带同学回家，我爸妈从来不管的！”
上课铃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教室的另一角，王亚娇正用笔帽悄悄戳着李长辉的手臂，小声问着题目。她微微侧着头，精心打理过的刘海垂下一缕，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水果甜香。
“李长辉，这题到底怎么解嘛？”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尾音拖得长长的。
李长辉正低头翻着作业本，闻言头也不抬，随口敷衍：“问赵东彦去，他讲得清楚。”
王亚娇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却不依不饶：“我就想听你讲啊。”
前排的林云潋无意中瞥见这一幕，下意识地低下头。她攥了攥笔，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
中午放学时，杨梓芯一把挽住林云潋的胳膊：“就这一次嘛！开学到现在都两个月了，我所有朋友都去过我家了，就差你啦！”
“朋友”这个词像一束阳光，悄悄融化了林云潋筑起的心墙。她犹豫片刻，终于微笑着点了点头。
校门口的小卖部里，林云潋握着公用电话的手微微发抖。
“喂，姥姥...我中午不回去吃饭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我...我迟到了被罚抄课文，中午要在学校写完...”
挂掉电话，她发现自己的脸颊烧得厉害。
“你为什么要撒谎？”杨梓芯瞪大眼睛。
林云潋苦笑着解释：“如果我说去同学家，姥姥肯定会怀疑，然后告诉我妈...我妈会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
“天哪！你家管得也太严了吧！”杨梓芯夸张地摇头，她有些不能理解这种小事还需要说谎，“我爸妈才懒得管这些呢！”
“那...我们去哪吃饭？”
“去我家啊！我会做超好吃的蛋炒饭！”杨梓芯眼睛一亮。
“你还会做饭？”林云潋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又犹豫起来，“但是...”
“别但是啦！”杨梓芯笑嘻嘻地拽着她往前走，“一会儿请我吃根雪糕就行！”
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像夏日里叮咚作响的风铃，让林云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那我就不客气咯！”林云潋终于露出调皮的笑容。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曾经的发小——两个人也是这样，手挽着手走过大街小巷，在风沙里分享一根烤肠，笑得没心没肺。
杨梓芯的家比想象中宽敞许多。客厅里，一缸鹦鹉鱼悠闲地游弋，气泡从水底升起，在水面轻轻炸开。
卧室更是让林云潋看呆了——
宽大的书桌上摆满闪闪发光的玻璃瓶，有的装着千纸鹤，有的装满小星星，还有五颜六色的水晶球，和七八个颜色各异的指甲油。
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发卡和小皮筋，镜子上挂着一顶夸张的假发。
书桌侧面贴满了动漫贴纸，床上躺着一只和人差不多高的棕熊玩偶，旁边还有几个小布偶。
林云潋不禁想起自己的房间——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堆满参考书的书桌，一排全家共用的大衣柜，和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
中考结束那天，姥姥说：“这房间以后归你了，高中学习辛苦，你晚上好好用功。”
她的家是典型的两室一厅：姥姥姥爷睡在客厅的大床上，妈妈和妹妹挤在次卧，爸爸偶尔回家时，全家人都要小心翼翼地调整作息...
“发什么呆呢？快来帮我打鸡蛋！”杨梓芯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厨房里传来清脆的碗碟碰撞声。林云潋循声走去，看见杨梓芯正踮着脚去够橱柜里的盘子，怀里还抱着个金黄的大菠萝。
“需要帮忙吗？”林云潋接过沉甸甸的菠萝，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缩了缩手指。
“菠萝炒饭！”杨梓芯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锅铲，“我爸妈不在家时练出来的绝活！”
阳光透过厨房的纱窗，在流理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个女孩分工协作：林云潋仔细地削着菠萝皮，杨梓芯熟练地打着蛋液。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中，诱人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开饭啦！”
她们一起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菠萝炒饭金黄诱人。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杨梓芯笑得前仰后合时，突然话锋一转：
“所以...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林云潋的筷子顿在半空。“就是...开了个玩笑，结果玩过火了。”她盯着饭粒，“对方非要问我是谁，要是知道我居然那样逗别人，岂不是颠覆三观...”
“不是，你又逗谁了？”杨梓芯眼睛忽然亮得惊人。
“李长辉。”林云潋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不然肯定会误会了...”
“噗——”杨梓芯的饮料差点喷出来，“你居然逗李长辉？！”她竖起沾着饭粒的大拇指，“牛逼啊姐妹！你跟他说啥了？”
林云潋红着脸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一开始我把全班都加了一遍，随便聊了几句，然后他好像不知道怎么加的我，我也忘了怎么加的他，后来突然发现是他，就...就故意调侃说他是男神，说他身边全是小迷妹什么的...”
杨梓芯笑得倒在沙发上，餐盘差点打翻。等她笑够了，突然认真地说：“其实你特别有趣知道吗？要是平时也这么活泼就好了，干嘛不和大家说话呢！”
这句话像一颗糖，在林云潋心里慢慢化开。
“不过赵东彦已经起疑了...”杨梓芯舔着嘴角的饭粒，“噗，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随他去吧。”林云潋瘫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如释重负。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杨梓芯看了眼手表：“下次来我家，我给你梳头！我学了超多发型，就差个模特了！”
“我？模特？”林云潋忍不住笑出声。
“就这么说定啦！”
校门口的小卖部前，林云潋犹豫片刻，还是掏出了皱巴巴的十块钱，她想请杨梓芯吃那个她们常盯着看却舍不得买的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