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夜里客厅的审讯
晚上九点，林云潋把那个智能手机仔细塞进背包夹层，才推开家门。客厅灯光下，父母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
妈妈先开了口，语气里压着未散的等待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本来想等你吃火锅的。”
“我能去哪？”林云潋换上拖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不是说好了吗，录取通知书下来，我们几个玩得好的聚一下。马上天南地北了，就这一次。”
一直没说话的爸爸突然抬头，问了关键的一句：“和谁一起？”
林云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强装镇定：“就我们班那几个呀，杨梓芯，还有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同学。在人民公园旁边的饭店吃了饭，聊了会天，没注意就这么晚了……”
爸爸皱起眉，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女孩子在外面，没喝酒吧？”
“没有没有，就吃饭聊天，真的。”她立刻摇头，指尖却悄悄蜷进掌心。
妈妈没放过她，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巡梭：“其他人是谁？”
（要说吗？怎么说？否认吗？可我们明明……承认？现在？怎么开口？）
她的沉默太明显了。
“问你话呢！”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敷衍的锐利。
林云潋喉头发紧，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人挺多的……要、要报名字吗？”
“什么叫‘人挺多的’？”妈妈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有了审问的意味，“就报常玩的那几个，我们又不是不认识。杨梓芯，还有谁？”
（完了。她起疑了。我还没准备好……可越犹豫越可疑。怎么办？）
她低下头，避开视线，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有……曹成功，李长辉，赵东彦……和他女朋友许昭。”
那短暂的停顿和游移的目光，没能逃过父母的眼睛。
爸爸放下手里的茶杯，陶瓷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声音不高，却比平时沉了好几度：“云潋，抬头看着爸爸。你刚才犹豫什么？”
空气骤然凝固。
林云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她勉强抬起头，视线却虚虚地落在茶几边缘，不敢与任何一道目光相接。
（他们看出来了……一定看出来了。说？还是不说？李长辉……）
连日来的猜疑和傍晚空等的烦躁，在女儿这副心虚的模样里找到了出口。妈妈的声音骤然变得又急又尖：“林云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什么聚会能聚到这么晚？还吞吞吞吐吐的！你是不是——跟哪个男生在一起？！”
这记直球像一记耳光，抽得林云潋浑身一颤。不是疼，是秘密被赤裸裸掀开的恐慌，和一种被逼到绝境、无处可逃的绝望。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一串带着哭腔的辩解：“不是的……我们六个人，就在人民公园旁边的饭店。我和杨梓芯玩得好你们都知道，许昭是我小学同学，杨梓芯和曹成功关系好，曹成功和李长辉、赵东彦他们一直是一块的……赵东彦不是刚有女朋友吗？我们就多聊了一会儿……不信，你们随便问他们哪一个都行。”
妈妈紧盯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指尖，语气里的怀疑丝毫未减：“那你这么大反应干嘛？高考完了，你这个假期天天在外面，我们也没说什么。你心里绝对有事情！”
林云潋感觉后背发凉，但脑子里那根弦死死绷着。她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误解的委屈和急智下的“坦白”：“我能有什么事情啊？我天天在外面——那不是练车吗！那个驾校在山上，一待就是一整天。练完了，偶尔和杨梓芯、吴草香吃个饭逛逛街，去书店看看小说，这也不行吗？”
她刻意避开父母审视的目光，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掺杂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我犹豫……是因为提赵东彦。妈，填志愿那天你不是还……还说他挺好，话里话外让我去BJ吗？可人家早就和许昭在一起了，全班都知道。我再提他名字，总觉得……怪怪的，像我心里有鬼似的。我就是觉得尴尬，不行吗？”
妈妈对这个解释半信半疑：“就因为这个？你和赵东彦又没什么，你尴尬什么？再说了，人许昭自己都不尴尬，你替她尴尬？”
林云潋感觉话题被带偏了一点，压力稍减，但心跳依然急促，必须继续将这个谎言圆下去：“我就是……就是替许昭尴尬啊！你们不知道，当时全班都看着呢……而且……”她低下头，声音更小，带着一种“被戳穿心事”的别扭，“而且，谁让你那天让我去BJ，还带着撮合的意思！妈你非要在今天提这个……”
爸爸在一旁听了半晌，此刻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开口：“行了行了。孩子大了，有点自己的心事和面子，也正常。云潋，以后注意时间，别让家里担心。”他摆摆手，算是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审问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妈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不再追问，语气一转，像是聊起家常般随意：“他们几个……都考哪儿了？”
林云潋心里微松，语调也配合着流畅起来：“赵东彦和许昭都在BJ，杨梓芯在无锡。她其实也想去青岛来着，可惜分数差一点。”她话速放快，像是和朋友分享趣闻，“曹成功和李长辉也都去沿海了，沿海城市发展好，机会多，大家都这么想嘛。具体哪所我一下子也说不上来了，反正是沿着海岸线挑的。”
妈妈“嗯”了一声，没再深究每个人具体去了哪所学校，只是又叮嘱了一句：“以后玩，注意安全，也别回来太晚。一个女孩子……”
“知道了，妈。”林云潋抢着应下，声音里带着急于结束话题的乖巧，“那我先去洗漱了，今天玩得有点累，放心吧也就聚这一两次。”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溜进了卫生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感觉到双腿有些发软，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好险……）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因为紧张和后怕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但是怎么感觉对他不公平，可是这时候说肯定不行啊，到时候发现了咋办……咋办……）
她拿出藏在包里的手机，屏幕上是李长辉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余晖：到家了没？【嘿哈】
林云潋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地打字。
雨疏：刚到家。【捂脸】突然被我爸妈审问了
余晖：叔叔阿姨说什么了？没骂你吧？
雨疏：没骂我，也没不让我出去！就是问我和谁玩那么晚，我一时慌了犹豫半天，然后把你们几个名字都报了
雨疏：【委屈】都高考完了，瞒着好像也没必要了，但是我一说就会暴露之前……我怎么说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