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迟来的告白,与沉默的誓言
新学期在即,李长辉和林云潋心心念念的户外“写生课”,终究还是没能排进假期末尾那兵荒马乱的日程表里。最后一个星期,李长辉彻底陷入“补课”与“补作业”的双重漩涡,时间被切割成一块块。林云潋把所剩无几的自由时光精打细算:陪心情低落的吴草香逛了两次街,散心兼告别;其余时间便宅在家里。
她反复朗读英语课文,甚至早早买来大学英语四级词汇,开始提前背更多的单词。高三的生物课本已被她自学完一轮,开始挑战综合习题。唯有数理化,她有意放慢了脚步,想着开学后跟着老师的节奏再系统推进。可班级群里偶尔闪过的“某某又上了两小时物理强化”的消息,仍让她感到压力山大。
相比之下,杨梓芯在假期的尾巴终于嗅到了自由的空气。家教课程全部结束,父母照常上班,她拥有了完整而无人打扰的白天。只是,代价是堆积如山的假期作业。于是,她和同样在最后关头才开始“女娲补天”的曹成功,开启了独特的“连麦做作业”模式。两人戴着耳机,各自埋在书山题海里,常常一两个小时没有一句对话,只听着彼此那边传来的、令人心安的翻书声和笔尖的沙沙响,直到杨梓芯父母下班的钥匙声隐约传来,才恋恋不舍地挂断。
那份被林云潋巧妙制造的“四人约会”,甜味久久不散。隔了两天,杨梓芯和曹成功便按捺不住,偷来了半日闲暇。他们像所有寻常的小情侣一样,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轧马路,挤在热闹的小吃街分食一串烤面筋,看一场嘻嘻哈哈的喜剧电影,最后,脚步不由自主地拐回了承载着旧日时光的初中母校。
站在空荡荡的操场边,塑胶跑道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杨梓芯忽然想起什么,晃了晃曹成功的手:“哎,你和辉哥小学就特铁吗?初中那三年,好像没听你提过他。”
曹成功目光投向跑道尽头,仿佛能看见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小身影,他笑了笑,语气是少有的认真:“铁?也算吧。那会儿他是班长,威风着呢;我是语文课代表,也算个小官儿。主要是一起打篮球混熟的。初中不在一个学校,就淡了。高中开学第一天,在大巴车上,我左看右看,哎哟!这不是我那小学班长吗?模样长开了,帅了不少,但那股劲儿没变。当时就凑过去,‘嘿,李长辉!还认得我不?’……赵东彦倒是后来才熟的。啧,小学同学能在一个高中的没几个,缘分呐!”
他挑了挑眉,一副“哥的江湖故事精彩吧”的得意模样。
杨梓芯听完,很捧场地重重点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懂了!曹成功,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够意思,讲义气!”
这话夸得曹成功浑身舒坦,立刻顺着竹竿往上爬:“那必须!说实话,我挺服辉哥的。小学当了四年班长,成绩没得说,虽然脾气爆了点,但愣是把我们这群皮猴子治得服服帖帖,老师也挑不出毛病。最神的是,”他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惊天秘密,“连‘雨疏’藏得那么深,都能叫他给挖出来!这侦查能力,绝了!”
提到“雨疏”,杨梓芯眼睛弯成了月牙:“哈哈哈!我家潋潋呀,就算不披‘雨疏’那马甲,她那有趣的小灵魂迟早也得冒出来。她就是在家憋得太狠了,小时候又……唉,不提了。还好遇上李长辉,能带着走得快点。不过,”她骄傲地一扬下巴,“我也功不可没好吗?我这叫……慧眼识珠,点石成金!”
夕阳的余晖给杨梓芯生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曹成功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只觉得这一个假期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抓心挠肝,都在这一刻被熨帖得平平整整,值了。他心头发热,手臂一伸,便将女孩紧紧揽进了怀里。
杨梓芯猝不及防,却也只是轻轻“呀”了一声,便顺从地靠在他肩上,脸颊隔着衣料感受到少年胸膛的温度和心跳。安静了几秒,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脸,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笑意:“喂,回去可得收心了啊!开学好好学,成绩要是敢掉队……”她戳了戳曹成功的胸口,“以后可就没这待遇了!”
曹成功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松开了手臂,转过身,正对着杨梓芯。夕阳映入他眼中,亮得惊人。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初中吵吵闹闹就住进他心里,陪伴他走过青春的女孩,那些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却总觉时机未到的话,忽然就冲破了所有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坚定:
“杨梓芯。”
“我喜欢你。”
“从初中你第一次跟我吵架,把我文具盒撞翻了一地还瞪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不管是在初中,在高中,还是以后考上大学,去到任何地方,”
“我曹成功,追定你了。”
“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杨梓芯彻底怔住了。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睫毛颤动着,仿佛没听懂,又仿佛每个字都听得分明。那些嬉笑怒骂的过往,那些心照不宣的暧昧,连同此刻他眼中毫无保留的赤诚,轰然汇成一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垮了眼眶的堤坝。
她什么也说不出了,只是猛地向前一步,用力扑进他怀里,额头死死抵住他的肩膀,仿佛要嵌进他的生命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你傻不傻啊……曹成功你个大傻子……”
“我早就……早就是你的了……”
“你怎么……怎么不早说……”
“居然等了这么久……”
怀中女孩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衣衫,曹成功只觉得心脏被一股无比充盈的力量紧紧攥住。他更用力地回抱住她,双臂结实得像最温柔的枷锁。
操场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仿佛再也分不开。
曹成功闭上眼,将脸埋在她带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发丝间,心底那个模糊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坚硬,如同誓言:
我不能掉队。
我要变得更好,更强。
我要守着她,我的女孩。
一辈子。
一个声音在杨梓芯的脑海里反复低回,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和一丝后知后觉的甜蜜懊恼——(原来那么早……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可我呢?我以前好像真的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只当是打打闹闹的好兄弟……这个大傻子!他居然能憋这么久,藏得这么深……要是那次潋潋没有不小心说漏嘴,他是不是打算一直这么“哥们”下去,等到毕业、等到天荒地老啊?)
她仰起脸,眼眶还红着,却故意瞪着他:“曹成功!你个大笨蛋!心里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居然瞒了我这么多年!”
曹成功摸着头,咧开一个招牌式的傻笑,眼神却亮得灼人,试图用最笨拙的理由辩解:“我、我那不是……看你跟谁都玩得挺好,对大家都一样嘛!我怕说出来……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杨梓芯望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所有言语都化作了心尖更柔软的颤动。
从那天起,曹成功对待课业的态度,悄然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转变。那不再仅仅是为了应付考试,或者维持一个不至于太差的分数。它变成了一种沉默的誓言,一种扎实的“配得上”。他收敛起部分咋咋呼呼的玩闹,沉下心翻书做题时,眉宇间会多一份难得的专注。他不愿、也绝不能辜负她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辜负她未来可能托付于他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