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BJ的风与她的志愿

安静片刻，林云潋忽然小声问：“那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的女生？说实话。”

李长辉想了想：“有吧……也不算。都是初中小学时候的破事了。”

林云潋顿时有些不高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失落：“那……你现在还喜欢吗？”

“咋啦？吃醋了？”李长辉语气里藏不住一丝得意，“早就不喜欢了。小学那是不懂事，就觉得人挺漂亮。初中的那个……人家压根没理过我，话都没说过几句。”

“你看吧，”林云潋撇撇嘴，“你要是追到她们，哪还有我什么事。”

“追什么追！”李长辉看她真有点在意，连忙收起了玩笑，“真生气了？以后不说了。你比她们好，真的。”他凑近些，声音又低又认真，“我只和你一个人‘算账’。”

“那初中那个……你当时很喜欢吗？”她还是忍不住追问。

“哎呦喂，”李长辉挠挠头，一脸“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表情，“说实话，真没有。早知道不跟你提这茬了。”

林云潋盯着他，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反正，现在、以后，你都不准喜欢别人。”

李长辉笑了，举起没拿酒杯的那只手，像模像样地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遵命。”

火锅的热气蒸腾，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笑声。王阳在唱跑调的歌，宋丹拉着刘婷婷转圈，曹成功正给杨梓芯夹菜，星宇被几个同学围着聊天。

赵东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可乐浮着细小的气泡。窗外是夏日傍晚稠密的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一切都很好，松弛的，圆满的，带着一种剧烈燃烧后温热的灰烬感。

然后许昭走了过去。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她手里也拿着杯可乐，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周围太吵了，没人注意到他们那边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

许昭在赵东彦面前站定，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圈水渍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

“赵东彦。”

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看向他的眼睛。

“我的志愿，”她说，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像是演练过无数遍，“第一志愿到最后一个，选的都是BJ。”

赵东彦握着杯子的手顿住了。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却好像有股热流沿着脊椎猛地窜上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加用力，几乎一字一顿：

“你去清华，我就去我能考上的、离你最近的学校。如果你要考研去别的地方，我也可以陪你去考。”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被抽空，火锅蒸腾的白气模糊了其他人的身影。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和她眼睛里那两簇不管不顾的光芒。

然后，许昭说出了那句，那句他以为会永远被妥善封存、随时间褪色的话。

“我喜欢你。”

“从高二，到现在，一直喜欢。”

她说完了。脸颊染上明显的红晕，但目光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等待一个审判，或者一个回答。

赵东彦脑子里所有关于“责任”、“未来”、“不合适”的冰冷计算，在这一刻被那几句简单、直接、滚烫的话，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安静了两年，却在最后时刻，用最轰轰烈烈的方式，把自己的未来和心意，像一份郑重其事的战书，拍在他面前的女孩。

她什么都想好了。

赵东彦张了张嘴，发现平日里那些严谨的逻辑、冷静的分析，此刻一个词也冒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看着她，很慢、很慢地，问了一句：

“许昭，”他的声音有点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BJ很大，清华和她能考上的学校之间，可能隔着拥挤的地铁和漫长的时间。考研是另一座独木桥，陪考意味着双倍的压力和不确定。喜欢这两个字，说出来只需要一秒，后面跟着的，可能是异地、磨合、数不清的等待和现实的消磨。

她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知道。我都想好了。”

“你不怕吗？”他又问。

他怕距离，怕时间，怕最后辜负了这份沉重的喜欢，也怕……耽误了她本该更轻松的前程。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如释重负，还有一点点熟悉的、属于班长的倔强。

“赵东彦，你总是想太多。”她说，“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剩下的，我们可以一起想。”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长辉似乎察觉了什么，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若有所思地转回头去。

久到许昭眼里的光芒，开始因为他的沉默，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然后，他拿起面前的可乐杯，将里面所剩不多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甜刺激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陌生的、汹涌的热意。

他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抬起头，迎上她等待的目光。

“许昭，”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BJ的冬天，很冷，风很大。”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终于也让自己眼底那点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缓缓流露出来。

“不过，”他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这两年来，或许对她独有的、一丝极淡的温和。

“你点的那个小太阳，应该够用。”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坠入了整片星河的倒影，璀璨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脸颊的红晕迅速蔓延，连耳根都染上了漂亮的颜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夏日的夕阳正沉沉落下，给天空铺上浓烈的金红色。

他心里开始重新计算着一条从未预设过的、通往未来的崭新路径。这条路上，第一次，有了另一个人的坐标。

周围短暂的死寂。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离他们最近的李长辉。他原本在回消息，听到那句“小太阳”，手指停在屏幕上，猛地转过头，目光在赵东彦和许昭之间扫了个来回。他脸上那种微醺的、松弛的笑意瞬间定格，然后慢慢被一种极度的惊愕取代，嘴巴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他碰了碰旁边正和毛肚奋战的曹成功。

“成功，”李长辉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一小圈人听见，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是不是喝多了出现幻听了？东彦刚才那句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曹成功叼着半片毛肚抬起头，茫然地顺着李长辉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许昭红透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睛，又看见赵东彦脸上大概也谈不上多冷静自持的表情。他嘴里的毛肚“啪嗒”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油星。

“卧……槽？”曹成功这句感叹词千回百转，音量没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