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当妈妈的目光落在密码本上
林云潋学习运球很认真，手心全是汗。球老跑，她就追着捡，背影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特别小，又特别鲜活。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停下来看她。看她皱眉专注的样子，看她捡球时短发甩起来的弧度，看她因为投进一个球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
风很大，吹得女孩利落的短发微微凌乱。
李长辉忽然想起高一开学那天，林云潋低着头走进教室，坐在最靠窗的座位，一整天没怎么说话。
那时候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安静得几乎透明的女生，会在两年后的夏天，剪短了头发，抱着篮球，在空无一人的学校里追着他跑。还理直气壮地要跟他“算账”。
“想什么呢？”她抱着球跑回来，额头上一层薄汗。
“没什么。”他接过球，随手投了个三分。球空心入网，在篮筐里转了一圈才掉下来。
“哇！”她眼睛亮起来，“这个帅！”
“想学？”
“嗯！”
“那得加课时费。”他故意板起脸，“林同学，你现在欠我两笔账了。”
她笑着推他，没推动，索性整个人靠在他胳膊上。重量很轻，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
蝉鸣一阵高过一阵。远处的教学楼静默地站着，玻璃窗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们都没提什么时候走。
好像只要不说，这个下午就能一直延长下去。延长到蝉鸣停歇，延长到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个，延长到所有在学校里没敢牵的手、没敢说的话，都在这里补齐。
篮球在他手里转了个圈。
他低头看她——她正仰着脸，眼睛眯起来，在笑。
李长辉忽然就觉得，这个补课补到头大的暑假，这个被她爸她妈还有补课班切成碎片的时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影子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斜斜地印在空旷的跑道上。林云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微光映亮她眼底的不舍：“五点半了……我们……”
话音未落，李长辉手臂一收，将她结结实实地揽进怀里。下一秒，她只觉脚下一空，惊呼被堵在喉咙里——他竟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世界瞬间旋转。
天空、褪色的教学楼、静默的篮球架……所有景物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耳边只有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还有夏末温热的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像跌进了一条只属于他们俩的、光怪陆离的时空隧道，把即将到来的分别和所有现实烦恼都暂时甩在了身后。
几圈之后，他才稳稳地将她放回地面，自己却还微微有些喘息。他低头看着她因眩晕和惊讶而泛红的脸颊，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一字一顿，像是承诺，又像是给自己的打气：
“怕什么？来、日、方、长。”
回去的路，两人默契地走得很慢，牵着的手晃啊晃的，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拖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公交车站终于还是到了。
“走了。”李长辉松开手，揉了揉她的短发。
“嗯。”林云潋点点头，看着他转身上车的背影，直到公交车缓缓驶离，载着那抹身影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里。
林云潋到姥姥家时，迫不及待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我带沉雾回来啦！你下班直接过来吃饭吧，晚上我们一起回去？”
“行，我刚下班，一会儿就到。”
电话刚挂，姥姥姥爷看着她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欢喜，忍不住笑着问：“一下午去哪儿玩了？跟谁打篮球这么高兴？”
林云潋心里咯噔一下（还好是姥姥问的！），面上却迅速换上轻松的表情：“跟叶棠呀！她教了我好久，我总算是摸到点门道了——而且难得解放一天，可不得好好吃顿姥姥做的饭嘛！”
姥爷哈哈大笑：“你最馋了！从小吃惯了你姥姥做的饭！”
“那当然！”林云潋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就往自己小卧室溜。
门一关，她立刻反锁。从柜子深处摸出密码本，抽出里面夹着的两张糖纸和铅笔速写，迅速夹进一本普通笔记本的内页。又蹲下身摸了摸床板下——新手机还在原位，没人动过。旧手机也被她快速清理了一遍，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等妈妈推门进来时，林云潋已经换上平静的神情，正坐在桌前翻书。
妈妈放下包，姥姥端了杯水过来。林云潋适时开口：“妈，我这边还有几本书没拿全。”
“课本、笔记、卷子不都给你带过去了吗？”妈妈喝了口水。
“上午把暂时用不着的搬回来了，但高一的复习笔记和几本课本还落在这儿呢。”
妈妈忽然想起她柜子里那个带锁的本子，语气里带上一丝调侃的笑意：“哟，该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吧？”
（来了。）林云潋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妈你说什么呢……哪有什么见不得人。”
“那我可不知道，”妈妈瞥她一眼，“就看见个漂漂亮亮带密码的本子，怎么看都不像记笔记用的，就没给你拿。”
林云潋二话不说，起身进卧室拿出密码本，当着她妈的面“咔哒”一声打开，摊在桌上——
页面一片空白，只有角落寥寥几笔简笔画和几个看不出含义的符号。（内容全是紫外线笔写的，不用紫外线照看不见。）
“你说这个啊？”林云潋语气自然得像在介绍一支新笔，“买的时候觉得太精致了，一直没舍得用，本来打算留到高考冲刺阶段记重点的。”
妈妈显然愣住了。她狐疑地看了看本子，又看了看女儿坦荡的眼神，一时有些尴尬，语气软了下来：“……我也没问你写什么呀，就随口开个玩笑。”
林云潋趁势又拿起旁边另一个笔记本，随手翻开递给妈妈看——满页都是工整的英文。（实际上是用英文翻译过来的部分日记。）
“这个也得带上，我用来攒英语作文素材的。”
“……哦，我还以为是以前的作业本呢。”妈妈移开目光，“那你自己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
“好。”
林云潋机械地整理着书本，指尖微微发凉。
她其实还有一个从前的日记本，里面写满了情绪发泄和琐碎心事——从前故意摆在桌上妈妈都懒得翻，随便瞥两眼就放下了。
可这个暑假朝夕相处了大半个月，妈妈总觉得女儿有些地方不一样了。林云潋的眼神比从前沉静许多，很少再像以前那样顶嘴，有时甚至会不自觉地抿嘴笑起来，像藏着什么她读不懂的心事。尤其是考完试那几天，自己先提赵东彦，女儿反应平淡；后来试着提了一句李长辉，她却明显有些反应过度。
不对劲。可具体哪儿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成绩没下滑，学习状态也一直很稳。甚至上次还闹过把叶棠认成男生的乌龙。其他男生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问多了女儿真会生气。
也许……只是少女时期普通的暗恋吧。只要不影响学习，只要行为不出格，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暂时不再深究这个让人头疼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