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雨疏的生死时速
他用拇指抹掉她脸颊的泪，动作有点重，指尖却在发抖。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纠缠。
“再忍几天，好不好？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
“等到了青岛……”他贴着她耳边，用气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承诺，“我们把欠下的这三年的‘光明正大’，连本带利，全都补回来。”
她在他怀里抽噎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脸重新埋回他肩膀。这次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很轻。
俩人拥抱了最后十秒钟，用尽全身力气记住这个感觉。
然后，他松开手，在她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走吧。我看着你进去。”
她这次没再回头，小跑着消失在单元门后。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高楼的后面。他在原地静静待了一会，才转身骑车离开。
（就几天。）
（然后，我要给她一整个，再也不用说“凭什么”的未来。）
单元楼的门廊里，林云潋靠在冰冷的墙上，无声地掉了几滴泪。不到一分钟，她迅速抹干净脸颊，深呼吸，调整好表情，让嘴角弯成一个自然的弧度，才走进电梯。
推开家门时，她脸上已绽开灿烂的笑，但眼圈发红，几乎不敢抬头：“菜买回来啦！”她把袋子放进厨房，又蹦到客厅门口，声音清脆，“我可算能玩植物大战僵尸了！憋死我啦！”
客厅的谈话有一两秒的微妙停顿，父母都看到了林云潋的状态。
爸爸笑着对陈叔叔说：“老陈，你看这孩子，有个新手机就乐成这样。”
妈妈站起身，接过袋子，语气寻常：“行了，你去玩吧，晚饭好了叫你。”
陈叔叔夫妇配合地笑笑，夸了一句“云潋真是乖，还帮忙买菜”。
父母还在和陈叔叔夫妇聊天，妹妹和那个小男孩争论着哪个奥特曼更厉害。只有林云潋握着新手机坐在卧室角落，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忽然不知道该点开什么。
最终，她还是点开了植物大战僵尸，也能借此转移情绪和注意力。（不得不圆下去。）
晚上，爸妈做了一桌子菜，大家围在一起吃饭。
一家人大包小包，林云潋还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这次出发，再回家就是几个月之后了。
林云潋的爸爸在铁路系统工作，坐火车免票。发车时间是晚上，窗外夜色浓重，只有零星的路灯勾勒出城市沉睡的轮廓。
林云潋躺在卧铺上登录QQ，李长辉发来了消息，附着一张和曹成功他们打球的照片。火车信号断断续续，图片加载了将近一个小时。
车厢已经熄灯，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含笑的眼睛。她趁着无人注意，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雨疏：我在火车上啦，要坐26个小时！信号差得要命【呲牙】
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心事。爸爸从车厢连接处回来，瞥见她亮着的屏幕：“大晚上不睡觉，跟谁聊呢？”
林云潋脸色一白，指尖几乎本能地飞速切换账号，这才抬起头，声音有点发紧：“没、没聊啊，我就看看同学空间！”
爸爸径直伸手拿过手机。她想夺，手伸到一半又僵住，心跳如擂鼓。
屏幕上，是账号【雨做的云】的登录界面。列表干干净净，除了班级群和家庭群，只有十几个几乎没动静的好友头像。
爸爸把手机递还给她。
林云潋松了口气，随即一股委屈冲上来，语气里带着不满：“爸！你怎么也跟我妈一样，老怀疑我？”
“谁怀疑你了？”爸爸皱眉，“是你刚才那样子，鬼鬼祟祟的。”
“我那是被我妈吓出来的条件反射！”林云潋声音拔高。
上铺传来妈妈的声音：“又扯我干什么？谁知道你偷偷摸摸在干嘛。”
林云潋咬住嘴唇，眼里写满不甘。她刚想争辩，下午李长辉那句话忽然撞进脑海——“再忍忍，就几天。”“我们的感情没有错。”
她垂下眼睛。（算了。什么都不说，才最清净。看来不能承认和他的关系了，本来想好好说的，原来他们只是喜欢调侃我，根本不同意我们谈恋爱，我想多了。）
爸爸看出女儿眼里的愤懑和失落，转头对上铺说：“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她又没干什么，高高兴兴出来玩的。”
妹妹缩在一旁，懵懂地看着这一切。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总是对姐姐那么凶。
第二天一早，车厢里上来一家三口——一对夫妻送儿子去大学报到，顺便旅游。他们很快和林云潋爸爸聊开了。
“你们家孩子争气啊，985！”那位父亲语气里满是羡慕，“我儿子要能考这样，我真就省心了。”
“你们孩子考哪儿了？”爸爸问。
“南京，一个二本学校。”对方答道。
“南京挺好，省会城市，机会多。”爸爸接话。
对方话锋一转，聊起了现实问题：“现在物价高，你们打算一个月给孩子多少生活费？”
“一千吧。”爸爸说。
“我们给一千五。一千可能紧巴点，不过省着也够。”对方很实在。
爸爸听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转头对林云潋笑笑：“听见没？省着点花。”
“知道，我不乱买。”林云潋应道。
那位乘客又感叹：“还是女儿贴心。儿子又皮又贪玩，气得你头疼！”
“那也不一定，”爸爸随口接道，“男孩有出息了更好。”
妈妈在一旁听了，脸色微微沉了沉，爸爸却没察觉。
中午，妈妈正从包里掏方便面，餐车推了过来：“盒饭盒饭，有需要的吗？”妹妹眼睛一亮，馋劲上来了：“我要吃盒饭！”
大人都知道火车上的盒饭味道勉强，价格却实在。但孩子不懂。爸爸还是掏了二十五块钱买下一份。妹妹迫不及待打开，吃了两口，却把小脸皱成一团，把饭推给姐姐和妈妈：“……我不想吃了。我想吃泡面。”
“跟你说别买，这不浪费吗？”妈妈有点恼。
妹妹讪讪地笑着。妈妈没办法，只好自己把那盒饭慢慢吃完。
初到上海，正是八月。一下火车，热浪如同实体般扑面而来，瞬间把人裹进一个巨大的蒸笼。林云潋和妹妹起初还以为是车站里人多闷热，直到走出站外，才发现根本无处可逃。
从清凉的“避暑山庄”青藏高原乍然闯入这潮湿闷热的都市，两家人很快便汗流浃背。更恼人的是那些细小的黑蚊，见缝插针地叮咬。地下停车场的工作人员关着透明的玻璃门，桌上那瓶格外显眼的花露水，让这场景显得有些滑稽。
他们匆匆租了一辆七座商务车，旅行总算正式开始。幸好如今网络发达，手机导航能指引方向，否则在这高楼林立、立交桥纵横的繁华都市里，真会彻底迷失方向。
铺天盖地的摩天大楼，错综复杂的立交桥，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的空气，宽阔却行人稀少的自行车道，还有街头不时擦肩而过的外国人——这就是上海留给他们的第一印象。
陈叔叔把车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刚下车，南方特有的湿热空气就扑面而来。几个从未来过南方的北方人赶紧拖着行李，逃进了开着空调的店里。
凉意瞬间包围周身，这下总算能好好吃口饭了。
豆浆、小笼包、油条已经摆上了桌。一行人几乎一天没正经吃饭，此刻都食欲大开。
“哎，要我说啊，”林云潋的妈妈笑着摇头，“这个月份来上海，真不如去BJ。这儿跟蒸笼似的，简直是来受罪！”
“受什么罪？”爸爸爽朗地摆摆手，“咱们还要去迪士尼呢，还要逛商场！”
“对啊，”林云潋眼睛一亮，跟着补充，“还要看外滩的夜景，还要去复旦大学门口拍照！”
正说着，旁边陈叔叔的儿子听到“迪士尼”三个字，立刻坐不住了，扒着桌沿嚷嚷：“我要去迪士尼！现在就去！我要去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