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晨光与椰子糖
曹成功突然掀开帽子转身：“羊排！开演唱会呢？”
“要你管！”杨梓芯踹了脚前座椅背。
哄笑声浪里，林云潋看见李长辉的指尖勾住左耳耳机——很慢地，像揭开某种封印。镜片后的目光垂落，恰好撞上她因憋笑微微涨红的脸。她慌忙低头，却撞上杨梓芯亮晶晶的眸子：“继续啊！泪水早已湿透了我的衣袖——”
这一次，她跟着哼了出来。
李长辉又一次转过身来。
他指尖还勾着摘下的耳机线，晃动的银色金属反射着细碎的光。
镜片后的目光在林云潋脸上停留了三秒——
她因激动泛红的脸颊，攥着耳机线微微发颤的手指，还有念到“拥抱过后你转身就走，我笑着说再见心却在颤抖”时，喉间那个无意识吞咽的动作。
直到曹成功嚷嚷着“羊排再加把劲”，他才重新转头望向窗外。
玻璃上却映出自己微蹙的眉。
后来林云潋才知道，那天大巴车上李长辉耳机里循环的，正是她作为“雨疏”曾推荐给他的《晴天》。
大巴车像头疲惫的老牛，终于晃到了校门口。
同学们拖着行李鱼贯而下，作训服领口下露出一截截晒红的皮肤，像被烤得微焦的面包边。肖老师站在台阶上，笑着双手叉腰：“这就累了？我们当年——”
“——一天能走二十里山路！”学生们异口同声接话，哄笑着散开。
林云潋和杨梓芯互相架着胳膊往公交站。
“至于吗？”林云潋戳了戳杨梓芯发软的腿肚。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杨梓芯哀嚎，“我白天当排长喊口号，晚上还得给你当点歌台！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
话没说完，她脚下一绊，两人差点滚进旁边树坑。林云潋笑到蹲在地上，作训服蹭满灰扑扑的印子。
家里的餐桌像另一个战场。
姥姥端着红烧排骨从厨房冲出来，瓷盘“咚”地砸在桌上：“累？我像你这么大时——”
“——一天挣八个工分。”林云潋打断式的接话。油星溅到她手背上，烫出个小红点。
姥爷慢悠悠晃进来时，她正盯着门口的过道——那里漏出一线灯光，却没有妈妈高跟鞋的声响。碗碟碰撞声里，姥姥的唠叨像背景音：“一个个就知道吃，吃完了就坐在那里，连个碗都不洗一下……”
姥姥的唠叨声中，林云潋突然摸到作训服口袋里的优酸乳吸管——铝箔纸上还留着牙印，像个月亮形状的勋章。
林云潋突然站起来。
她抓起抹布走向厨房，却在门口刹住脚步——太累了，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只是把脸埋进晾干的校服里，深深吸了口阳光的味道。
此刻，林云潋把脸埋进校服时，袖口残留的薰衣草洗衣粉味突然让她想起大巴车上，李长辉耳机线晃动的银光——像雨疏曾发给余晖的那句歌词：「就算与时间为敌，就算与全世界背离。」
【回到此刻】——
果然，第二天清晨的教室里，阳光还没完全驱散晨雾的凉意，曹成功就晃到他们桌前，故意拖长声调：“辉哥——昨晚盗WIFI了没？”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活像只偷到香蕉的猴子。
“盗了啊！”李长辉笑得一脸灿烂，塑料糖纸在他指尖发出清脆的声响，甜腻的椰香立刻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晨雾的凉意隔绝在外。
周围几个男生立刻发出心照不宣的起哄声，有人甚至吹了声漏风的口哨。
王阳趁机凑过来，校服袖子蹭过林云潋的笔袋：“嗨！林同学早上好！昨晚信号稳吗？”
“丢失的羊找到了吗？牢补好了吗哈哈哈！”林云潋调侃着王阳，周围同学发出小声的哄笑。
王阳咧着嘴，觉得这个两个月的“例行问候”终于产生了超出预期的奇效。
她的轻笑带着鼻音，转头时发梢扫过桌边。阳光恰好落在她睫毛上，映出一圈浅金色的光晕：“你妈知道你盗WiFi吗？”
“哪能啊！”李长辉的笔在指间转出残影，“我家wifi每天准时断供，跟闹铃似的。”笔杆“啪”地敲在桌面上，“路由器还在他们卧室，我那边信号差得连消息都发不出去。”
“这么惨？”林云潋下意识往前倾了倾，嗅到更多椰子糖的甜香。
“咋？你妈发现了？”李长辉突然压低声音，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当然没有！”她得意地晃了晃手指，“就是流量得省着点用。”
前排正背单词的女生（党雨田）突然拽下耳机转身，马尾辫扫过李长辉摊开的练习册，带起一阵微风，正好把糖纸带到前排桌上：“你俩差不多得了啊！”她翻了个白眼，却在转身时偷偷翘起嘴角。
第二次，党雨田拿起桌上的糖纸，转身用圆规把糖纸钉在他们桌子交界处：“需要我告诉你妈你家路由器密码吗？”她对李长辉说道。
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李长辉的胳膊不小心撞到林云潋的手臂。那瞬间的触感让她想起昨晚QQ聊天时跳动的光标，温暖又转瞬即逝。
“交作业。”赵东彦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他抱着物理练习册站在过道，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两人，突然俯身对李长辉说：“辉哥，WiFi信号怎么样？”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李长辉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颗椰子糖：“尝尝？”糖纸在他掌心窸窣作响。
他又转身去和班长搭废话——
“转过去转过去！”班长捂着鼻子往后躲，“最受不了这个味！”
“吃的就是这个味！”李长辉笑得露出虎牙，却突然转身，将一颗糖轻轻放在林云潋桌上：“同桌，给。”橙红色的糖纸压住了物理课本的封面。
“谢谢。”她接过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甲盖。那一刻，她记住了——他喜欢椰子糖。
前两天的喧嚣像退潮般散去，此刻的她安静得像片浮在水面的叶子，偶尔被同学们玩笑的涟漪轻轻推动。（就这样吧。）她摩挲着糖纸上凹凸的纹路，那触感莫名让人安心。（有时候不做雨疏也没关系，反正...）
课间时分——
王阳斜眼瞄着被男生们围住的李长辉，又看看安静做题的林云潋。这个曾经被他调侃'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邻桌，现在居然成了辉哥的'WiFi战友'...也许...
王阳破天荒地拿着数学题蹭过来，李长辉盯着王阳指点在习题册上的手指。
（这太荒谬了，两周前这家伙还在模仿林云潋小声回答问题的样子，现在倒装起好学生来了？）
李长辉的目光像被线牵引般落在王阳按在桌面的手指上，又迅速移开，假装对窗外光秃秃的榆树产生了浓厚兴趣。她刚讲到第二步，杨梓芯就像只灵巧的猫般溜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抓到啦！”杨梓芯的眼睛亮得惊人。
林云潋触电般缩回手，余光瞥见李长辉正往这边看。她条件反射般瞪过去，那句“看什么看”脱口而出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和QQ上发【我超凶】表情包时一模一样。
李长辉笑着转身，校服后背蹭过椅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王阳立刻捏着嗓子学她：“看什么看！转过去！”引得周围一阵窃笑。
“我不给你讲了！”林云潋作势要合上课本，却忍不住勾起嘴角。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手背上，那里还残留着杨梓芯手指的凉意，和李长辉给的椰子糖的甜香。窗外的榆树叶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在窗台上，像极了那颗落在她桌上的椰子糖。
“别别别！”王阳连忙按住书页，“我错了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