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世界的参差
那段时间，宋丹告白班长的事在班里传得沸沸扬扬，结局以牛建鹏的婉拒告终。女生们私下议论，大多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或许是宋丹其貌不扬，但大家也只心照不宣地笑笑，并未过多谈论。牛建鹏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两人竟还能偶尔说上几句话，气氛倒不十分尴尬。
宋丹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一次课间，她凑到林云潋桌旁，朝何姝月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说：“牛建鹏在QQ上告诉我，他一直喜欢何姝月，从来都没有变过。”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他还让我别告诉别人。”
林云潋微微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何姝月——她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和朱佳慧轻声说着话。何姝月长相并不算突出，但性格温婉沉静，脾气也好，和李薇薇类似的性格，是班里公认的温和派。
林云潋转回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宋丹，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感情也讲究先来后到吧……不过，平时也没见他们走得特别近啊。而且，牛建鹏不是让你保密吗？你怎么转头就告诉我了？”
宋丹眼里明晃晃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她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
这一幕，被靠墙坐着的胡俊杰尽收眼底。他听不清两个女生具体说了什么，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同桌宋丹周身弥漫的低落。他的目光掠过宋丹桌上那套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精致文具，扫过她桌肚里那个从国外带回来的名牌书包。回想起同桌的这些日子，宋丹总爱把各式各样的零食毫不吝啬地分给周围每一个人。他又想起上周末，正在读大学的姐姐因为生活费不够，在外兼职，却在电话里和父母大吵一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用了好几年、边缘已经磨损的书包，还有桌上那个简单到有些寒酸的笔袋和笔记本……课桌中间那条模糊的“三八线”，此刻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鸿沟，清晰地将两个世界分隔开来。
那一刻，胡俊杰对某种与生俱来的差距，有了更深也更痛切的体认。他忽然想起上学期，林云潋手臂受伤时，李长辉几乎是瞬间冲去医务室，买来了最好的药膏。而自己曾经悄悄塞给她的那块巧克力，是他从本就拮据的零花钱里省出来的，他只是单纯地、笨拙地希望她能开心一点。
忽然之间，胡俊杰感到一种彻底的了然，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沉重的放弃。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月考成绩单上那个平平无奇的数字上，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试卷边缘。
另一边，宋丹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依旧会拉着刘婷婷分享各种喜怒哀乐。中午，她还兴致勃勃地拽着刘婷婷要去学校附近新开的饭店尝鲜。刘婷婷面对宋丹高涨的热情，只能勉强挤出笑容附和，内心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和压力，却又不敢挣脱——毕竟，自从宋丹转来后，她才摆脱了总是独来独往的境况。她不想，也不敢伤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她们身后不远处，林云潋和杨梓芯照例结伴去吃饭，叶棠也走在旁边。林云潋望着宋丹的背影，轻声感叹：“宋丹这性格真是……坦率得惊人，好像完全没受影响？”
叶棠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这算什么。我们初中有个女生，差不多把全班男生都‘欣赏’了一遍。”
林云潋和杨梓芯同时瞪大了眼睛。
叶棠只是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补充：“也许在宋丹看来，喜欢就说出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说完，她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我很少在外面吃，你们给我推荐家好吃的店吧。对了，我不吃辣。”
……
下午放学后，林云潋留在教室值日，李长辉则和几个男生在操场打篮球。打扫完毕，林云潋特意绕了点远路，从操场边经过，脚步不自觉地放慢。没等她停留多久，就听见李长辉朝球场上喊了一声：“解散，回去做作业了！”几个男生应声散开。
李长辉单手拎起书包，顺手将脱下的校服外套朝她这边一抛。林云潋慌忙接住，脸上发热，下意识朝四周张望，才压低声音朝已走近的他嗔道：“聚光灯！就不怕我真把衣服反套回你头上？”
李长辉坏笑着凑近：“你来啊！正好让大伙儿看看，我家管理员有多‘凶’，到时候班草形象毁了，你可要负责。”
他话音刚落，林云潋便一把将校服甩还给他，却被他稳稳接住。
“李长辉！”她耳根泛红，声音却认真起来，“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但咱们还是低调点好不好？我是真怕传到家长那儿……我不敢想那场面。”
“知道了知道了，”他语气软下来，抬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这不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嘛，老师又不在。再说，我爸妈那边……也算知道点风声，不过具体不清楚，你放心。只是接下来周末我得补课，中午可能也没那么多空出去吃饭了。”
“好吧，”林云潋点点头，又抿嘴笑了笑，“反正天天都能见着呢。”
两人并肩朝车站走去。林云潋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他：“男生被表白……到底是什么感觉啊？拒绝别人，真的一点都不尴尬吗？”
李长辉伸手揉乱了她的刘海：“好奇心害死猫！怎么可能不尴尬？”
“喂！”她立刻躲开，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你这可是在破坏你自己的公众形象！”
李长辉目光停在她脸上——比开学初那个沉默的影子生动了太多，也精致了许多。他眼神软了下来，轻声说：“原来你这么在意我的‘公众形象’啊？其实不用紧张，你怎么样都好看，真的。”
林云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小声嘟囔：“那也不行……总有人不服气的，尤其是那些特别漂亮的。”
李长辉握紧她的手，语气认真起来：“还在想这个？我要是那么在意长相，当初早就答应王亚娇了。林云潋，你很好，比她们都好。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无非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别再为这个烦心了。”
林云潋笑了笑，顺势搂住他的胳膊，却仍不依不饶：“你还没回答我呢，男生被表白到底什么感觉？”
李长辉噗嗤笑出声：“哎哟，这坎儿今天是过不去了是吧？感觉就是……分不清谁是真心的，有时候像件战利品被争来抢去，其实挺困扰的。拒绝吧，怕话说重了伤人家面子；不坚决点吧，对方又觉得还有希望。懂了吧？这页翻篇了啊。”
林云潋小声嘀咕：“原来当聚光灯也挺烦恼的嘛……”
晚上，在姥姥家。林云潋正用新手机偷偷搜索“男生生日礼物”，一边对着屏幕上的价格发愁，一边暗自盘算自己那点零花钱。突然，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手机塞进床垫缝隙里。
门被推开，姥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只温和地说了句：“写完作业早点睡。”便又带上门离开了。
林云潋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想：（还好是姥姥……要是妈妈，今天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