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运动会的终章与心事序曲
闭幕式的午后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温度，将操场的喧嚣镀上一层金色。李长辉毫无悬念地摘下了百米短跑的一等奖，又将立定跳远的二等奖收入囊中。颁奖时，他的名字被一次次念响，引来操场上阵阵羡慕的惊呼和掌声。
他站在小小的领奖台上，身姿挺拔，阳光勾勒出他明朗的轮廓。唯有林云潋，在人群里没有惊呼，只是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甜极软的弧度，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轻快地落在主席台方向，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
（我的天，太刺激了……）
（我居然真的把男神撬走了！哈哈哈！这个秘密我能偷偷炫耀一辈子，噗嗤——）
（可是……他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呢？我累了，如果我安安静静的他还会喜欢吗？）
初三毕业时何峻的那句“喜欢活泼开朗的”又浮现在脑海里。她想起初中时何峻阳光般的笑容，而自己总是安安静静待着。（假如何峻好好学习后来没有跟着小混混一起，是不是和李长辉差不多啊？怎么可能，那家伙讲题都听不懂，总有一种放荡不羁的感觉，他那校霸圈子我也融不进去，他也融不进好学生圈子，还纠结这个干嘛。所以我得变得更好才配得上李长辉。）
一丝细微的不安悄然浮现，
（还好…还好我长得不算差，还好有‘雨疏’……不然，他和我在一起，会不会反而被别人笑话？）
队伍里，杨梓芯激动地一把搂住林云潋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兴奋：“潋潋！你太厉害了！你真的把一群女生都比下去啦！这可是李长辉啊！”
林云潋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脸上发热，轻轻推了她一下，眼神狡黠地瞥向队伍后排——曹成功正唾沫横飞地跟周围男生分析“艾欧尼亚”战局。
她故意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威胁道：“再说这种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曹成功叫过来，让他跟你好好唠唠嗑？”
“哟！长本事了哈！”杨梓芯脸颊微微泛红，却强装出一副“我才不怕”的样子，轻轻捶了一下林云潋的肩膀。
热闹是属于此刻的。林云潋望着那个捧着奖状、被朋友簇拥着走下领奖台的耀眼身影，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倏地飘回了灰蒙蒙的过去。
她想起小学时脚上那双姥姥纳的千层底布鞋，跑步时总是不跟脚，被同桌男生天天指着嘲笑“穿垃圾鞋的”。
想起家里条件稍好的邻居阿姨，好心把女儿穿不下的旧衣服和半新运动鞋送给她，她宝贝似的穿上第二天，却被同学们围着叫“穷光蛋”、“捡破烂的”。
想起姥姥为了贴补家用，佝偻着背在巷子里翻捡纸壳和塑料瓶，她攥着手里那几毛零花钱，看着小店橱窗里的糖果，怎么也开不了口。
甚至想起和发小吴草香疯玩，那次胆大包天地翻墙进废弃院子，只想骑一下那辆破旧的小自行车，结果被主人逮个正着，她吓得眼泪鼻涕直流，苦苦解释只是“借骑一下”……那种窘迫和恐慌，至今记忆犹新。
而现在，她的书包夹层里，还安静地躺着一张申请贫困补助的表格。
而李长辉呢？他的父母有着体面稳定的工作，爷爷奶奶退休金丰厚，家庭和睦温馨。他就像生长在阳光充沛、土壤肥沃温室里的挺拔乔木。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悄然漫上心头，淹没了刚才的雀跃——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正配得上他？）
（好像……除了拼命学习，搏一个或许能与他并肩的未来；除了努力当好‘雨疏’，让自己变得更开朗、更优秀；除了竭尽全力去修复和维系那个支离破碎的家……我真的别无他法。）
（可是……他和我在一起时，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真实。这……也算是一种我能给他的、独一无二的补偿吧？至于家庭……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先不管了，我能把握的只有现在。等我休息好了，雨疏就上线。）
李长辉回到班级队伍时，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手里拿着奖状和奖品——一支看起来品质不错的钢笔和一本精美的笔记本。周围的男生们围上去捶着他的肩膀夸赞“牛逼”，女生们也投去崇拜又羡慕的目光，他心里还是享受这种被众人追捧的感觉，甚至觉得拿下林云潋也天经地义，他心中燃起小小的自负。
兄弟们的起哄和认可让他觉得畅快，那些熟悉的、带着仰慕的目光也依旧受用。他习惯于站在焦点之下，并且，诚实地说，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认可、被围绕的氛围，是他熟悉且擅长应对的领域。
一股混合着少年意气的得意和“看，这就是我”的炫耀感悄然升起。他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一切，包括……她。他几乎是带着点幼稚的骄傲想：看吧，我这么厉害，你喜欢我，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我李长辉，就是有这个资本。
只有林云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微笑着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骄傲，有欢喜，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愫。
整整一天，他们都没能找到机会说上一句话。直到运动会彻底结束，各班带回教室，他们才名正言顺地、一前一后地坐回了彼此相邻的座位。
肖老师站在讲台上，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这次运动会圆满结束！咱们班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尤其是几位拿了奖的同学，为班级争得了荣誉！大家鼓掌！”
教室里响起一片真诚而热烈的掌声。林云潋用力拍着手，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的李长辉，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惊艳与自豪。
“好了好了！兴奋劲儿到此为止啊！”
肖老师拍拍手，“回去了都收收心，好好学习，周末别忘了作业，周一上课别忘了我还要默写！都回去好好背！收拾一下东西，等下课铃响了就可以放学了！”
肖老师交代完，笑着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桌椅挪动和收拾书包的嘈杂声。林云潋按捺不住，趁着这阵喧闹，悄悄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李长辉的手臂。
“喂，同桌，”
她侧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和一点点“雨疏”式的调侃，像是在演，又好像不是：“你这短跑和跳远……真的不是一般人啊！深藏不露嘛！”
李长辉立刻转过头，脸上还带着领奖后的兴奋余韵，但看向她的眼神立刻变得专注。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又努力矜持地说：
“还行吧，也就发挥好了一点。怎么？‘验证员’同志又要出新题了？”
他没注意到她语气和眼神里的那点微妙不同（混合着自豪和一丝不安）。
下课铃响，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充满了收拾书包的窸窣声和喧闹的谈笑。
李长辉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支新赢来的钢笔和笔记本仔细收进书包夹层，动作刻意放慢了几拍。他的余光始终锁定在旁边的那个身影上。
林云潋正和杨梓芯、林紫阁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几个女孩笑作一团。她动作利落地拉上书包拉链，仿佛没有往他这边看，但微微泛红的耳廓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辉哥，东彦，走啊！”曹成功的大嗓门一如既往地响起，他已经挎着书包窜到了过道上，“磨蹭啥呢？”
李长辉应了一声：“马上。”手上依旧不紧不慢。赵东彦也收拾好了，扶了扶眼镜，安静地站在曹成功旁边等着。
这时，林云潋和杨梓芯、林紫阁也起身了，三个女孩手挽着手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后门。
李长辉见时机差不多，这才背上书包，朝曹成功和赵东彦扬了扬下巴：“行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