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阳的拱火艺术

肖老师敲了敲李长辉的课桌：“李长辉，好好学习！”

（老师是觉得我“安全”吧？）

（是怕其他女生打扰他学习？）

（因为我不说话又名次靠前，所以成了最佳“隔离带”？）

李长辉抱着书包坐到林云潋旁边时，他清楚地看到女孩瞬间僵直的脊背和骤然收紧的手指。她几乎把“紧张”和“抗拒”写在了脸上。

（李长辉内心：看吧，果然不是我多想。她这么怕和人接触，尤其是男生。怎么可能是“雨疏”？）

这个坐实了他判断的发现，反而让他心里有点莫名的失落。他收敛心神，决定先把“雨疏”的事情放一放，毕竟和新同桌的第一次交流，总不能太尴尬。他努力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尽量用温和的语气打了个招呼：“嗨，新同桌。”

林云潋礼貌又不好意思的回头朝他笑了笑，只一眼，便脸颊和耳根微红，心跳声如擂鼓。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李长辉的认知。

那个在他印象中沉默得像一道影子的林云潋，在他默写卡壳时，偷偷把作业本往他这边推了推；他的余光看向她的侧脸时，她那小梳子般的睫毛忽闪着，她的头发盘在头顶，别着一把银色的簪子，显得格外灵动；更让他震惊的是，她模仿王阳去戳党雨田，导致党雨田回头“怒斥”王阳时，他清楚地看到她那拼命压抑却还是从眼角眉梢泄露出来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笑意！

和前同桌王亚娇周边明显散发出的香水味不同，她的校服上只有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混合着隐隐约约的橙子味道。她认真听课时，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李长辉内心：等等！这种调皮和机灵……和平时判若两人的状态……）

他又想起之前偶尔捕捉到的，她和杨梓芯在一起时那转瞬即逝的灿烂笑容。‘如果……如果那些笑容和此刻的放松，才是她的本性呢？’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他平静的心绪泛起涟漪。他看着那个坐在他旁边、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得像一幅背景画的女孩，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想要撕开那层沉默外壳的冲动。也许，答案一直就在他眼前，只是他戴着“不可能”的滤镜，所以视而不见。

一个不可思议的、被他坚决否定过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再次炸响在他脑海里。之前所有的“不可能”，在这一连串细微却真实的观察下，开始土崩瓦解。

网络上的“雨疏”和现实中这个刚刚露出一点点锋芒的林云潋，两个原本割裂的形象，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缓缓串联起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杨梓芯和她在一起时她偶尔爆发的大笑、她偷瞄他时快速转开的目光、那种在极度安全和极度紧张状态下的巨大反差——都成了佐证。可是，为什么？

那节课，林云潋的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她死死抠着掌心，目光机械地扫过名次表——

李长辉，28名。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肖老师的讲课声在回荡。

后排传来轻微的憋笑声——杨梓芯和赵东彦默契地低着头，肩膀直抖。

那节课，林云潋脑子里划过无数个对话框，划过和李长辉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以及深夜俩人探讨默写如何打小抄，如何盗WIFI……

那个调侃“辉哥”游戏菜还嘴硬的“雨疏”；

那个深夜哭着说“因为你太好了”的“雨疏”；

那个求饶时发【快哭了】表情的“雨疏”……

（我完了。）

整整一节课，林云潋的指尖都在课本边缘来回摩挲，她必须极力克制自己才能让视线不要飘向左边，桌上的草稿纸被笔尖画的凌乱。下课铃刚响，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憋了太久的气球终于炸开。

她三步两步冲到杨梓芯座位前，笑得直不起腰：“我给你讲……哈哈哈哈……”

周围的同学诧异地转头。杨梓芯眨了眨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林云潋在班里这么多人面前这样失控的大笑。

余光里，赵东彦的笔悬在物理题上，墨水在纸上洇出一片蓝色的湖。那道平时三分钟就能解出的力学题，此刻连题干都读不进去。

直到杨梓芯的声音子弹般击中他：

“赵大学霸，醋好吃吗？”

教室里顿时炸开一片哄笑。林云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停不下来似地继续笑着，伸手去捂杨梓芯的嘴：“别闹！”

李长辉僵在座位上，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赵东彦。

曹成功立刻抓住机会拱火：“赵大学霸吃醋咯！”话音未落，赵东彦手中的笔“啪嗒”掉在地上。他猛地起身，一把拽住曹成功的后领就往教室外拖，引来更大的笑声。

教室后门外，赵东彦的食指抵在镜框上轻轻一推，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闹哄哄的人群。他死死拽着曹成功的后衣领，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再胡说八道，下节物理课我让你上去讲题。”

——角落里，李长辉原来的同桌王亚娇，那个总是开朗缠着他说话的女生，此刻却安静得反常。她抿着嘴唇，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游移。

上课前，林云潋终于平复呼吸回到座位。王阳故意探过身子，一字一顿地重复：“赵、大、学、霸、吃、醋、了！”

见她没反应，又贱兮兮地凑近：“听见没？赵东彦吃——“

“有病吧？”林云潋突然抬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他偷吃你家镇江陈醋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雨疏”附体，那些网络上的伶牙俐齿全冒了出来：

“还王阳呢，亡羊补牢吧你！愣着干啥？说的就是你！成天嗨嗨嗨……”

王阳的嘴张成了O型，大脑严重卡顿。教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几个女生甚至冲她竖起大拇指：“怼得漂亮！”

李长辉脑海闪过一连串问号——

（这是我同桌？？？？）

李长辉在原地愣了两秒，缓缓竖起大拇指，他一下一下地偷瞄她，似乎对她的新形象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林云潋转头时，看见后排的赵东彦正低头假装捡笔，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上课铃打断了这场闹剧，但王阳的郁闷一直持续到下课。

下课铃刚响，他猛地转身：“喂，你是不是喜欢赵东彦？“

林云潋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她绕过王阳，对着后排大声道：“赵——东——彦——！王阳说你偷了他家镇江陈醋！”

她的尾音有些发颤，耳垂烫得像要烧起来，嘴唇抿成一字疯狂憋笑。这是她第一次在班里这么坦然地喊出一个男生的名字。耳朵在瞬间仿佛被注入了铅，世界安静。

“噗——我靠！”王阳被瞬间气笑，跳起来转向赵东彦解释，“我没说！”

旁边的李长辉眼睛瞪大，嘴角噙着笑，满脸写着错愕和茫然——（这绝对是“雨疏”没跑了！）

教室里安静一秒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瞬间炸开，仿佛被这句话点燃。

王阳诧异地笑着瞪着林云潋：“你过分了啊！”

突然，王阳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赵东彦吃醋？吃谁的醋？他盯着正在整理课本的李长辉，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王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像是终于破解了某个重要密码，他的左手往课桌上一拍，故意拖长声调：“唉，你不会真的喜欢赵......”

林云潋条件反射般看向后排的赵东彦，嘴唇微动似乎又想故技重施。王阳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他突然压低声音，却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其实你喜欢的是李长辉对不对？”

李——长——辉——。

这三个字像一颗未拉线的炸弹，被硬塞进林云潋的耳膜。她的呼吸骤然停滞，余光瞥见身旁的李长辉搭在桌边的手指微微一顿。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耳后的碎发都开始发烫。

字典砸在课桌上的闷响让前排同学纷纷回头。林云潋自己都没想到会这样做——厚厚的《现代汉语词典》在王阳桌上震飞一群橡皮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