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论如何在“欢欢王朝”当好一个跟班

新学期的英语老师换成了以前带国际班的吴辉安。这位男老师个子不高，身形偏瘦，脾气却有些尖锐，说话时总带着点不饶人的刻薄。才上了两节课，班里就已领教了他的风格——有人打瞌睡，粉笔头立刻砸过去；有人小声说话，立马被罚站加罚抄。作业布置得又细又刁钻，课上两个交头接耳的同学，当场被罚抄第一单元单词三十遍，下午就得交到办公室。

没过多久，宋丹就在课间公然给吴老师起了个外号：“欢欢”。这名字竟很快在班里传开了。叶棠侧过身，对同桌低声吐槽：“还好课代表是林云潋，换别人，‘欢欢’这儿可不好过关。”

课间，林云潋抱着练习册走向英语办公室。新老师吴辉安——或者说“欢欢”——的气场比课堂上感觉还要冷硬。她敲门进去，吴老师从暑假作业堆里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课代表是吧？”他语速很快，没什么温度，“几条规矩记住：早读你带，声音必须响；听写我念，你收上来我批；课文背诵一个一个到我这儿过，不过的重背；至于罚抄……”他顿了顿，林云潋觉得那目光像钉子一样把她定在原地，“你负责收齐，少一遍都不行。我不管谁有什么理由。”

林云潋指尖冰凉，无意识地绞着衣摆。这么多任务，万一出一点错……而且“收罚抄”简直就是个火山口。她几乎能想象到同学们哀怨甚至不满的眼神投向她。

更让她心慌的是，吴老师说话时一直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让她莫名想起李老师那句“我知道”。她突然有点慌，不自觉地垂下了眼，盯着自己鞋尖。

“听明白了？”吴老师最后问。

“……明白了。”她声音比预想中还小。

“大声点。课代表就得有个课代表的样子。”

“明白了！”她提高音量，脸颊有些发烫。

抱着仿佛重了几斤的练习册走出办公室时，林云潋深深吸了口气。

回到座位，前桌的李薇薇立刻转过身来：“潋潋，作业是什么？”

林云潋把记作业的小本子往前推了推：“这些，我中午再抄到黑板上。”

周围几个同学凑过来看——

高三下学期第一单元单词，抄10遍并背会；

翻译并抄写第一单元全部课文及句子，读熟；

练习册前三页；

明日课上听写单词抽查课文朗读，错一个罚抄30遍。

几个人默默缩回座位，此起彼伏的叹息声轻轻响起：

“比王老师狠多了，这才第一天啊……”

“国际班来的，果然不好混。”

“老肖那套‘罚抄大法’又回来了是吧？”

宋丹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议论，爽朗地插了一句：“我在国际班的时候比这狠多啦！熬吧，同志们！”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一时都没再说话。

中午，杨梓芯挽着林云潋的胳膊往食堂走。走着走着，她忽然晃了晃林云潋的手臂，声音压得低低的：

“潋潋，说真的……我现在一挽胳膊，心里就发毛。”

林云潋正为另一件事发愁，闻言叹了口气：“我才对吴辉安有阴影呢。刚当上他课代表，就一堆事——罚抄必须收齐，少一本都不行。我都想撂挑子了，可哪敢啊。”

“欢欢……应该不会太为难你吧？”杨梓芯试着宽慰，“你英语那么好。”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林云潋摇头，“是这个人比肖老师还吓人。倒是李老师……我总觉得他不会真为难我们。”她顿了顿，拽着杨梓芯往校门外走，“算了，先吃饭。”

“去我家吃吧！”杨梓芯眼睛一亮，“咱俩好久没好好说话了。”

林云潋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还好意思提！”

两人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那个中午，她们在杨梓芯家一起做了蛋炒饭，买了奶茶，坐在窗边说了许多话。直到预备铃快响，才卡着点冲进教室。

下午课间，林云潋在座位上排行了好一阵，终于转向同桌李长辉，一脸生无可恋：

“完了……我得去催那几个人交罚抄了，收不齐还得去办公室挨训……”

李长辉正转向后排的班长搭话。他测过头，嘴角习惯性带着点疲惫和懒散的那种笑：“现在知道当官儿的不好干了吧，林大课代表？谁让你上学期期末考那么猛，被‘欢欢’钦点了。”

林云潋看了看那几个同学，深吸一口气：“就剩两节课了，我先去办公室了拿作业了！”

他胳膊肘搭在她椅背上，凑近了些，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怕啥？收不齐就说……就说我帮你一起催。”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点使坏的亮光，“或者，我给你想个招儿——你就抱着一摞本子去办公室，往他桌上一放，哭丧着脸说‘老师，他们都不听我的……’，保准‘欢欢’火力转移，骂那群兔崽子去。”

林云潋被李长辉那副“馊主意”表情逗得“噗嗤”笑出了声，动静引得周围几个同学回了头。她赶紧捂住嘴，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站起身推他：“拉倒吧！快让开！”

李长辉笑着侧身让出空间。林云潋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朝着教室硬着头皮喊了一声：“那个……还没交罚抄的同学抓紧啊！放学要是还交不上，可能得留下——说不定还要加倍！”

话音刚落，两个离得近的同学立刻把本子递了过来。其余人见状，纷纷低下头，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林云潋攥着那两本“先驱”，视死如归般朝办公室走去。

她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本子放在吴老师桌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吴老师，先收上来两本……其他的还在抄。”

吴老师头也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表示知道。随即，他用笔尖敲了敲桌角另一摞厚厚的本子：“这些，暑假作业不合格，拿回去重做。一道题都不许空，阅读理解不能光填选项，要有批注痕迹。碰到难词难句，旁边给我写翻译。每篇文章的中心句，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扫向她，“那几个没抄完的，放学前自己来我办公室报到。”

林云潋机械地点头。

回到教室，她站上讲台，把吴老师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又把细节和要求写到了黑板上。当“一大半人暑假作业不合格，全部重做”的消息传开时，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压抑而统一的哀嚎。她仿佛看见无数道幽怨的目光化作实体，齐齐扎向讲台。

宋丹在过道里用气声嘶吼：“欢欢这是要咱们的命啊！”叶棠冷静接话：“不，他是要咱们的假期。”

林云潋站在讲台上，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课代表，真不是人干的活……感觉像吴老师的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