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无意识的“辉”与“余晖”
林云潋陷入沉思——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有资格给你折纸船了吧？）
（等袁明把那些破烂事全都抖出来，等你知道我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等你知道我以前多么卑微可笑……你大概连看都不会再看我一眼了。）
（可笑吗？一个阴沟里的影子，居然妄想靠近太阳…我早就该明白的。）
（老天爷是不是在玩我？刚摆脱妈妈的控制，解决了王亚娇的麻烦，以为能喘口气了，以为可以离他近一些……结果又派来一个袁明！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
（算了，林云潋，别做梦了。有些东西生来就没有，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就像我注定只能是一个人的雨疏，却成不了任何人的林云潋。）
放学时分，轮到林云潋值日打扫卫生。她正拿着扫帚清扫过道，经过李长辉的座位时，他忽然“哎”了一声，顺手将桌肚里一个空牛奶盒丢到脚边的地上，冲她扬起一个灿烂又带着点无赖的笑容：“顺便扫一下，同桌！谢啦！”
这一幕，何其熟悉！
林云潋的心猛地一颤，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坦白前几天的那个下午，也是在她值日时，他也是这样，带着几分捉弄的笑意，将一个小小的牛奶盒丢在地上，说着同样的话。那一天，她鼓起勇气抬头，清晰地看到了他带笑的眉眼和夕阳为他镀上的那层温暖金边。那是她第一次，那么近、那么认真地看清他的脸。
（是巧合…还是老天爷在让我最后重温一遍这些美好的瞬间？）
她压下心头的酸涩，默默地将那个牛奶盒扫进簸箕。
这时，李长辉看到袁明和吕建兵勾肩搭背地走出了教室后门，这才像是完成了某种警戒任务般，迅速拉好书包拉链，单肩背上，对林云潋说了声“先走了”，便匆匆离开了教室。
杨梓芯也因为家里有事提前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还在打扫的同学。
（芯芯最近…好像有点怪怪的。和曹成功吵架斗嘴的样子和上学期完全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好像吵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有时候还会自己先脸红，然后找借口溜走…她是在回避什么？难道…？）
想到这里，一丝狡黠而了然的微笑终于冲淡了林云潋眉宇间的愁绪，悄悄爬上了她的嘴角。至少，朋友的故事里，或许正在发生着一些美好的事情。
（我不能放弃，至少不能再变回从前的自己。否则这段时间所有的挣扎和努力就都白费了。妈妈已经放弃我了，爸爸也从来不管我，那个家早就回不去了……我不能再失去朋友们，我是雨疏啊。）
回家后的林云潋学习更加用功了。她比谁都清楚，成绩是她最可靠的铠甲，是她最容易获得的回报，永远利大于弊。
（大不了就一路闯关升级，我林云潋什么场面没见过？就当过去的我已经死了。至于李长辉……实在介意就算了吧，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等我熬过去，考一个很远很远的大学，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最近还算风平浪静，学校里有惊无险。李长辉和杨梓芯他们都没有异常表现，袁明也没乱说什么。
（说不定他早就忘了？到时候我就以“雨疏”的姿态怼回去，像上学期那样调动全班一起怼他。一个靠关系转来的插班生算什么？就算要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就算死，我也要让你看到的是“雨疏”的死法。）
林云潋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晨风裹挟着盎然春意，柳絮纷纷扬扬地洒满大街小巷。打扫街道的阿姨捂得严严实实，在晃动的朝阳里有节奏地舞动着扫帚。
（今天不能去晚，万一袁明说了什么，我不在场更糟糕。）
林云潋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出门。到教室时，同桌的座位还空着。直到快7点20分，李长辉才匆匆落座。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以为我今天也会晚到……）
林云潋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一丝窃喜。
李长辉看到早已就座的同桌，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用爽朗的笑容掩饰过去。
“今天起晚了！”
他朝后座的班长随口解释道，仿佛在说给所有人听。林云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悄悄抿紧了想要上扬的嘴角。
就这样，公交车偶遇计划——宣告失败！
课间操时间——
队伍刚刚列好，袁明和吕建兵就又带着那副令人不快的嬉笑表情，慢悠悠地晃到了林云潋旁边。没等他们站稳，李长辉就一个眼神，带着曹成功和几个男生极其自然地挪动脚步，不偏不倚地隔在了他们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声的人墙。
袁明似乎毫无察觉，依旧用那种轻佻的腔调朝林云潋开口：“哟！三年不见，林同学变化相当大啊！”
（完了完了，还是来了！怎么办？不能慌，必须反客为主，堵住他的嘴……）
林云潋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但立刻被一种故作镇定的锐利所取代。她猛地转过头，声音清脆，语速快得像扔出一把珠子：“可不是吗？袁同学倒是一点没变，还这么喜欢捉弄女生？心智是停留在十岁了吗？还是停留在幼儿园？”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感到一阵后怕，手脚瞬间变得冰凉。
这番180度的大转弯直接把李长辉看愣了。前几天还躲在天台角落偷偷哭泣的同桌，今天怎么像只突然亮出爪子的小野猫？他压下想立刻插话的冲动，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这场戏会怎么演。
“哎哟，这话说的！”袁明被她怼得一怔，随即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笑得更加放肆，“不过你装得还挺像，差点我就信了我们不认识！这下暴露了吧？哈哈哈哈哈！”
林云潋被他这无赖的逻辑噎住，正快速组织语言反击，身后的班长及时发出了警告：“前面的别闲聊了，学生处老师走过来了！”
一场即将升级的冲突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谢天谢地……但只要他不胡说八道，公共场合正面交锋我完全能应付。）
往回走的路上，李长辉凑近她，眼神里满是惊喜和赞赏，低声说：“可以啊同桌！没看出来还挺厉害！”
（没办法，还不都是为了你。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过去那副卑微可怜的样子。）
林云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落寞，但脸上却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语气轻快：“不然呢？合着白和你聊这么久了？”说完她眨眨眼。
（以后这种事恐怕会是家常便饭了…准备好长期作战吧，唉！）
数学课上，大家都在草稿纸上沙沙地演算。早早解完题的林云潋有些走神，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游走，一艘线条简单的小船渐渐浮现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之间。
（我不知道能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但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撑下去。也许拖着拖着，袁明自己就觉得没趣了……）
思绪飘荡间，笔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那小小的船身上，留下了两个清晰的字迹——“辉”、“余晖”。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慌忙将那张草稿纸死死压在了课本最底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所有伪装。（林云潋，你完了。你骗得过所有人，却骗不过自己的心。原来喜欢早已深入骨髓，会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泄露天机。）
就在这时，后排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她转过头，正好看见一个小纸团从杨梓芯手中弹出，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斜后方曹成功的桌上。
（什么情况？他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都做完了是吧？看来是太简单了？”数学老师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哄笑声传来的区域，“曹成功，你上来给大家讲讲这道题的思路！”
被点名的曹成功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滑稽表情，抓起演算纸，在全班注视下晃悠悠地走向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