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船在这，航线就没偏”
期中考试排名公布，林云潋的目光死死锁在“16”这个数字上，心猛地一沉。生物和英语依旧是她的骄傲，但物理那刺眼的不及格的分数，像一道醒目的裂痕。而旁边，李长辉的名字赫然排在第13位——他第一次超过了她。
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袭来，脑子里像炸开了锅：
（是因为大家都在补课，只有我原地踏步吗？还是我太偏科了？）
（难道……是最近太在意打扮分了心？可也没花太多时间啊。）
（总不可能是谈恋爱影响的吧？都一年了，之前明明好好的……）
（我妈要是看到这个排名，会怎么说？）
上课铃响，李长辉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看向排名表。林云潋表面扯出笑容恭喜，内心却已地动山摇。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尖锐的恐慌：“他进步这么快，我快追不上了。如果我们考不上同一所大学怎么办？我的物理和数学还来得及吗？他身边……会不会出现更优秀、更配得上他的人？”
整个下午，她的话少得可怜，满脑子只剩下如何把成绩扳回来，甚至闪过“要不要先把感情的事放一放”的极端念头。李长辉凑过来开玩笑，她回应的礼貌却疏离。物理错题本被翻得哗哗响，明明每道题都工整地抄写过，为什么还是会错？她咬着牙盘算周末必须全部补上，下一次，名次绝不能掉。
李长辉察觉到她的低落，用那种带着点小得意的轻松口吻安慰：“看吧，我就说补课管用！下次我教你，保准让你突飞猛进！”
这话落在他心里是分享和承诺，砸在她耳中却成了差距的冰冷宣告。她撇撇嘴，没接话。
放学路上，她照例和女生们走在前面，在公交站台等李长辉。他过来，右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肩：“一次考试而已，别愁眉苦脸的。你生物和英语可是全班最高分，多厉害！”
林云潋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我怕……我怕我这次上不去，以后就再也上不去了。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李长辉声音软下来，带着笑，“就算真没考到一个学校，我们也可以去同一个城市啊，到时候我天天去找你。”
“李长辉！”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失控的颤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一直在拖你后腿？你根本不懂我有多害怕！你说得轻巧，未来是你说在一起就能在一起的吗？”
李长辉从一头雾水到满心委屈，火气也窜了上来：“我他妈哪句话说你笨了？我不是一直在说帮你吗？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对你怎么样你看不见？”
林云潋眼眶瞬间红了，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却更尖锐了：“你是‘聚光灯’！运动会那么多女生围着你送水，你很得意吧？”
李长辉简直气笑了：“我什么时候得意了？我只接了你一个人扔过来的水！林云潋，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我总不能对谁都黑着脸吧？”
“是，我无理取闹！”她声音带着哽咽，“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知道她们背地里都是怎么说我的吗？你让我怎么想？！”
“那你就冲我发脾气？”李长辉的耐心也耗尽了，声音发沉，“是她们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你这样让我很累。”
“我……”
公交车到站，俩人没有再继续争论，一如既往地一起上了车，默契地走到后排空着的座位坐下。他们没有牵手，只是安静地坐着，中间隔着一种刻意保持的冰冷距离。
林云潋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到一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起坐车。那时候为了缓解尴尬紧张的气氛，她刻意模仿着网上聊天的语气，俩人有一次还差点笑倒在公交车上。记忆里的笑声越清晰，此刻车厢里的沉默就越刺耳。她轻轻地侧过头，看了看李长辉。
他的表情比较平静，没有愤怒，倒像是夹杂着委屈和生气，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李长辉心里并不平静。那股火气还没完全消下去，堵在胸口闷闷的。他余光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但故意没转头。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那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越想越觉得憋屈——他什么时候嫌过她？他明明比谁都怕掉队，所以才拼了命地想追上去，好将来能在一个地方。结果倒好，他往前赶了几步，回头一看，她不但没跟上来，还站在原地拿石头扔他。这叫什么事？
李长辉察觉到旁边的目光，他干脆转过头，随意地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模糊街景。
“都冷静一下吧，”他有些烦躁地想，“现在说什么都得吵架。我说补课有用是炫耀吗？我说去找她是画饼吗？她怎么就听不懂……算了，这会儿她什么好话也听不进去，先闭嘴吧，省得又踩雷。”
四站后，李长辉准备下车。他站起身，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挤出一个极其礼貌、甚至带着点陌生的微笑，对她说了一声：“再见。”
林云潋抬起头，扯了扯嘴角，也回了一声干巴巴的：“再见。”
看着他头也不回地下车，汇入人群，背影很快消失，林云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过分了。李长辉考得好，得意点也很正常，她怎么能把对自己的恐慌和对外界眼光的怨气，全都发泄在他身上？况且，他对自己确实和对其他女生不一样，运动会那个只接她水的动作，她明明看在眼里。
（怎么办？我怎么这么笨，考试没考好，还把他弄生气了？我是不是……真的搞砸了？）
车子继续向前，她却觉得比刚才两人并肩时，更加孤立无援。
晚上，林云潋心不在焉地做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动，思绪却像断线的风筝。她一边为这种情绪可能影响学习效率而感到不安，一边又在想：李长辉会不会真的生气了？明天怎么办？做完作业，她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却始终漆黑，她反复打字又删除。辗转反侧间，白天争吵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回放，越想越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恐慌渐渐被懊悔淹没。
就在她快要哭出来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
李长辉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送的那艘木帆船，稳稳地停在他的书桌一角。旁边摊开着他的物理笔记本，上面放着一张纸条。灯光温暖，将木船的纹理和纸上的字迹都照得分明。
附言只有一句：“船在这，航线就没偏。题我给你讲，讲到你会为止。别怕。”
她终于克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不是委屈，而是失而复得般的安心与酸楚。
（他还在乎我。他没有后悔。他没有放弃。）
她毫不犹豫地点开对话框——
雨疏：今天放学我不是故意怪你，对不起。我就是心情不好，特别怕，你别生气了。【纠结】
消息发出去，她的心悬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屏幕的另一端，李长辉发完照片和那句话后，其实也有点紧张。他下午是又气又委屈，但更多是无力。回家冷静后，那股气慢慢散了，剩下的是担心——怕她真的钻牛角尖，怕她今晚睡不着。发完那张照片他就把手机放在一边，假装继续看书，耳朵却竖着等提示音。看到她秒回，而且第一句就是道歉，他心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那点生气早已烟消云散。
大约一分钟后——
余晖：没事。今天我语气也有点急，没想那么多。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看到这句话，林云潋憋在胸口的那团郁气彻底消散了。她吸了吸鼻子，手指轻快地移动：
雨疏：嗯。你作业写完了吗？
余晖：刚写完。你呢？
雨疏：写完了。
对话回到了最日常的频道，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感到踏实。
余晖：早点休息【抱抱】
雨疏：【晚安】
窗外的夜色似乎都温柔了许多。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一切都会和往常一样——不，或许会比往常更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