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想逃？门都没有！
李长辉全程没回头，只是脊背绷得笔直，像是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暴露什么。
（他居然比我还害羞？）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她差点笑出声。
做完操，杨梓芯一把拽住她，压低声音问：“你们俩还没说话？”
“说什么？”林云潋茫然地眨了眨眼。
回到教室，两人又被迫坐在一起。李长辉像是突然对后座的班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频繁地转头搭话。
他捏着班长的橡皮擦在桌上转了两圈，冷不丁地问：“你为啥姓牛？”
班长愣了一下：“那你为啥姓李？”
李长辉：“因为我爸姓李。”
班长：“因为我爸姓牛哈哈哈哈哈哈哈！”
“噗——”林云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余光里，她似乎看到李长辉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这对话也太蠢了吧……）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决定主动打破沉默——但对象不是李长辉，而是王阳。
“你为什么总喜欢惹大家？”她转头问道。
王阳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新乐子，立刻伸手去戳前面的党雨田：“党党！嗨！党党！”
“又干啥？”党雨田不耐烦地回头。
“没事！”王阳笑嘻嘻地缩回手。
林云潋忽然想起之前的恶作剧，嘴角一扬，故技重施——等党雨田转回去后，她模仿王阳的动作，飞快地戳了戳她的后背。
“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是不是傻！”党雨田猛地转身，连骂三句，手里的课本“啪啪啪”地拍在王阳的文具盒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云潋直接笑出了声，这次不是憋笑。
王阳瞪大眼睛：“搞了半天，上次也是你？”
党雨田愣了一秒，随即指着林云潋，笑得前仰后合：“啊哈哈哈哈哈哈！”
李长辉全程目睹，眼神复杂地盯着她，眉头微蹙——
（她平时玩这么嗨？我怎么没发现？）
（那为什么现实中不跟我说话？果然就是她！）
林云潋的余光捕捉到李长辉转过来的视线，他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了回去。她攥紧了手中的笔，指尖微微发白，故作镇定地提高声音：“上课了！”
后排的王亚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漂亮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那个沉默得像块背景板的林云潋，凭什么能引得李长辉频频侧目？一股酸涩的怒火在她心里窜起，她狠狠地瞪了林云潋的背影一眼。
李长辉猛地转回身，动作大得差点碰倒桌上的水杯。他低头假装整理课本，可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此刻的慌乱。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像是被拉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发出震颤的回音。林云潋盯着黑板，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忽然转向王阳，压低声音：“要不这节课我俩先换一下座位？”
王阳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啊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上课铃恰在此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穿了凝固的空气。王阳冲她挤眉弄眼：“想逃？门都没有！”
李长辉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把课本翻到了新的一页。林云潋盯着他绷紧的后颈线条，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这样下去怎么办......）
她咬了咬下唇，悄悄撕下一张纸条，却在提笔的瞬间犹豫了。该写什么？怎么开头？“昨天的事我们聊聊”？还是......
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拿出书，准备讲新的内容。林云潋深吸一口气，把揉皱的纸条塞回了笔袋。
（再等等吧，我急什么，我也尴尬，可是他什么时候能找我说话，我一定不躲……）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界线里藏着旧时光，他的笑容第一次照在她眼里，是军训时杨梓芯耳机掉落的那一刻。
那个时候，他们只是在网络里随便聊了几句，分享了几首歌，并且双方都忘记了怎么加的对方，现实中他们只是不熟悉的同班同学。
网络里，她为了聊天解闷，他倦怠了男神称呼做着普通人。
课间，班里有人对林云潋“表里不一”的身份议论纷纷，话语有些难听。杨梓芯正想站出来反驳，但有人比她更快。
曹成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响亮地把议论声压下去：“有完没完？人家网上网下关你屁事？有那闲工夫不如多看看书！”他虽然是用一种粗声粗气的、像在维护集体和谐的语气，但目光却下意识地寻找杨梓芯，看到她脸上露出赞同和松一口气的表情，他自己心里也莫名地踏实下来。
曹成功那看似冲动却充满正义感的举动，让杨梓芯觉得格外可靠。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时没正形的男生，在三观上是如此的正直，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开学军训第一天，【2012年9月1日】——
清晨的公交车站，朝霞像打翻的橘子酱，黏稠地晕染着天空。
林云潋拖着行李箱坐在公交站牌下的长凳上，她拽了拽作训服领口——那里缝着妈妈绣的「勤学」二字，针脚扎得后颈发痒。
九月的青藏高原，清晨的风里夹杂着凉意。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杨梓芯小跑过来，书包叮叮当当地响，像装了一整个便利店。
“潋潋！”她一把将鼓囊囊的书包甩到林云潋腿上，拉链一扯，膨化食品的包装袋争先恐后地弹出来，“帮我拿一下，我找耳机……”
林云潋下意识扶住书包，指尖蹭到包装袋上的油渍：“……军训不是不让带手机吗？”
“哎呀谁会查呀！”杨梓芯终于拽出缠成毛线的耳机，不由分说塞了一只到她耳朵里，“喏，《天使的翅膀》，超好听！”
耳机里流淌出温柔的旋律，杨梓芯跟着哼唱。林云潋抿嘴笑了，为什么有人可以活得这么理所当然。
脑海里突然回荡着妈妈的话：“一天天就听这些流氓歌曲。”以及妹妹助攻妈妈的那副鬼脸。
“以后上学放学一起走呗？”杨梓芯朝她眨了眨眼睛。
林云潋点点头，耳机里的歌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操场上早已挤满军绿色的身影。
校门口的林荫道旁，旅游大巴排成长龙。肖老师正扯着嗓子点名，学生们像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推搡着涌向车门。杨梓芯突然松开林云潋的手：“我看见初中同学了！”话音未落就挤进前排，只留下半截耳机线晃荡在空气里。
林云潋僵在原地，耳机盒“啪嗒”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身后的人群却像潮水般推着她向前。
——又是这样。
每次以为抓住什么，最终都只剩自己。
“同学，耳机！”
李长辉捡起耳机时，指腹摩挲过一道凹凸的刻痕，若有所思——「流氓歌曲」四个小字被人用指甲反复刻在塑料壳上，像是某种反抗的勋章。
（林云潋曾因听流行歌被母亲责骂，妹妹偷偷嘲讽，她一直抄写着歌词并且经常在房间里学着哼唱，作为无声的反抗。）
她看向他时，他嘴角扬起很自然的微笑，笑容如同一束阳光，温暖而生动。
她默默挤到车厢末尾。最后一排坐着三个男生：一个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另外两个一个懒散地靠着车椅，一个正低头掰手指关节。后来她知道，他们一个是话唠曹成功，另外两个分别是中考物理满分的赵东彦，和人缘极好的李长辉。
“同学坐这儿！”曹成功突然弹起来，从靠窗位置钻出，嘴里还喋喋不休着“EZ大招伤害计算公式”。林云潋小声道谢，挨着赵东彦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