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渡劫：家长会
正午时分，细雪纷飞。
林云潋和父亲并肩走向教学楼，冰冷的空气似乎都无法冷却她手心里的涔涔冷汗。为了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刻意用轻快的语气对父亲说：“爸，我们肖老师特别注重学习小组，总说男女生思维互补，所以讨论问题……”
“知道了！看你紧张的，成绩好就行！”父亲语气温和地打断她，显然更关心结果而非过程。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却没能完全压下她心中的忐忑。
教学楼的另一侧，李长辉与母亲的画风截然不同。母亲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两人看似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唯有李长辉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鼓点上，那份提心吊胆被完美的演技严密包裹。
教室里，大多数提前到的家长和同学正围着肖老师提前分发的名次表议论纷纷。林云潋和李长辉的家长“恰巧”都到得晚，等他们悄然在各自孩子的座位坐下时，教室已几乎满员。
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急切地投向桌上的成绩榜。第10名，林云潋。第16名，李长辉。两个名字赫然在列！
隔着攒动的人头，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瞬间读懂了对方眼底那份几乎要奔涌而出的狂喜与如释重负——第一关，闯关成功！同桌之位，保住了！
“你家女儿是哪个？”身旁传来一道热情的声音。
林云潋父亲转头，看到一位打扮得体、笑容和煦的女士（李长辉妈妈）正看着他。
“喏，那个，第十名就是。”父亲眼里是藏不住的开心，语气带着自豪指了指榜单。
“哎呀，真不错！我儿子回家常说，多亏和同桌经常讨论问题，这次才能进步这么大！”李长辉妈妈笑着感叹，话语里满是自然的赞许。
林云潋父亲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儿，脸上笑意更深，转而继续满意地端详起那份成绩单。
就在这时，肖老师站上讲台，敲了敲桌子：“各位家长，请安静一下！我先简单说说咱们班这次的整体情况。我们五班，在年级九个班里面，总平均分排在第三名，整体来说非常不错！特别是期末考试前组建的学习小组，效果显著，好几个同学进步巨大，相信成绩单各位家长都看到了！”
她顿了顿，继续安排道：“下面，叫到名字的几个同学，帮忙把寒假作业发一下。其他同学可以开始收拾书包，十分钟后，学生离场，教室留给我们家长开班会。”
教学楼里，家长们正襟危坐，听着老师的发言。操场上，阳光正好，李长辉和几个男生心不在焉地打着篮球，球砸在地面上的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跳上。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教学楼的方向。
（应该…没事吧？成绩这么好，老师总该夸了吧？）
终于憋不住，他借口上厕所，溜出了球场。刚从厕所出来，一抬头，就看见林云潋也正假装若无其事地往这个方向溜达。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
两人同时飞快地左右扫视，确认没有老师家长注意。然后，李长辉极其轻微地朝操场看台后那个僻静的角落扬了扬下巴。林云潋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作，像极了谍战片里交换情报的特工，脚步飞快却故作镇定地闪身躲进了角落的阴影里。
角落对峙：
一躲进去，刚才的镇定瞬间瓦解，两人几乎同时压低声音开口：
“怎么样怎么样？里面什么情况？听到什么了？”李长辉语速飞快，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是绷不住的紧张。
“我哪敢进去啊！就在门口偷听了一下下！”林云潋也是气音，手还无意识地比划着，“好像是在表扬进步大的，听到你名字了！应该是在夸你！”
“真的？！太好了！”李长辉眼睛一亮，差点喊出来，又赶紧捂住嘴，“那你呢你呢？”
“我好像也听到了…不过我爸坐得直直的，看不出表情，急死我了！”
“我妈也是！一脸严肃像在听工作报告！”
两人互相交换着零星的情报，像两个在敌后成功接头的战友，紧张又兴奋。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喊：“辉哥！干嘛呢！还打不打了！”
两人像受惊的兔子，瞬间弹开一步，迅速拉开到“纯洁同学”的安全距离。
李长辉立刻换上平时那副爽朗的调调，大声回应：“来了来了！系个鞋带！”然后飞快地低声对林云潋说：“保持联络！见机行事！”
林云潋重重点头：“嗯！你快去！”
李长辉转身跑回球场，跑了两步，又回头朝她快速眨了下眼，比了个“OK”的手势。林云潋忍不住抿嘴笑了，对他用力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
直到他跑远，林云潋才背靠着墙壁，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捂着还在砰砰直跳的心口。
（有惊无险…第一阶段，成功！）
阳光洒在空荡荡的角落里，刚才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共同守护了某个秘密的、刺激又甜蜜的默契。
教室里——
肖老师着重表扬了几位同学：始终稳居榜首的赵东彦，从开学中下游一路跃升至前十的黑马林云潋，以及本次进步显著的“飞跃奖”得主李长辉，还有其他几位表现优异的同学。
散会后，林云潋的爸爸满面春风，看着成绩单上“第十名”那几个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教室。
李长辉的妈妈则和几位家长围在讲台旁，等着与肖老师交流。终于轮到她时，她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肖老师，我家李长辉和他同桌坐一起……会不会上课说话，反而影响学习啊？”
肖老师闻言露出宽慰的笑容，语气肯定：“这个您完全不用担心。林云潋同学非常踏实安静，成绩又好，他俩做同桌之后，课堂纪律反而比之前更好了。是良性互动！”
李长辉妈妈脸上的疑虑瞬间消散，连声道谢，也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回家后——
家里的空气依旧冰冷。妈妈沉着脸，对林云潋视若无睹。林云潋想起昨晚脱口而出的伤人话，心里也有些后悔。她主动打破沉默，轻声报告：“妈，我这次考了第十名。”妈妈的反应异常平静，眼睛依旧看着别处，淡淡道：“你考第几名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林云潋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妈妈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卧室里，妈妈终于忍不住，状似无意地向爸爸打探：“家长会上……老师还说什么了？”
“没特别说什么，就夸云潋成绩稳定，比刚开学时进步巨大，一来就超过了大部分人。”爸爸如实复述。
妈妈沉默了一下，看似随意地追问：“那……老师有没有提到一个叫赵东彦的？”
爸爸一脸茫然：“赵东彦？谁啊？”
“……没什么。”妈妈立刻收住了话头。
爸爸疑惑地走出卧室，找到林云潋：“云潋，赵东彦是谁啊？”
林云潋心中顿时了然，一阵无奈涌上心头，但还是保持着礼貌回答：“是我们学习小组的核心成员，这次全班第二，期中考试他是第一。我之前就跟妈解释过，我们是肖老师安排的、固定的小组，我问他问题最多而已。”
“哦！这么回事啊！”爸爸恍然大悟，转身回到卧室对妈妈说，“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要是真有什么问题，老师当场不就说了？这都是正常学习来往！”
妈妈看着名次表，一股混合着骄傲和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的云潋，一直都是这么争气。可这份喜悦，她甚至无法亲自到场分享。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说那么重的话就好了……）
她想起云潋小时候，摇摇晃晃地举着幼儿园做的小红花，奶声奶气地说“妈妈，送给你”。那时候，女儿的整个世界都是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筑起了这么高的墙？
是了，是从她生病开始，从沉雾出生开始，从生活的重担一点一点把她压得变形开始。她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更需要照顾的小女儿和难以应付的外界，留给大女儿的，就只剩下疲惫后的苛责和失控的脾气。
李长辉那边——
气氛则轻松愉快得多。“儿子，这次真不错，进步这么大！保持住！等你爸下班，咱们一家人吃火锅去！”妈妈脸上洋溢着笑容。
李长辉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深夜23：05】——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柔和的光。
余晖：「哈哈哈！警报解除！有惊无险！」
雨疏：「【捂脸】太刺激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晚上的紧张和现在的兴奋细细分享，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