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雨疏下线时

周五晚上回家后，林云潋一头扎进作业里。期中考试未能跻身前十的阴影挥之不去，她害怕期末成绩再度下滑，更怕妈妈借此与老师深谈——言多必失，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暴露的导火索。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直到凌晨一点，她才勉强完成大半，筋疲力尽地合上练习册。

她忍不住想“敲打”一下李长辉。她渴望与他并肩前行，这似乎是规避风险最好的方式。于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她发出了那条消息：

雨疏[01:00]：你敢信，我肝完大部分作业了……【捂脸】

次日临近中午，他的回复才跳出来。

余晖[11:00]：【牛】

雨疏：【呲牙】快写喔，等你写完“天作之合”～

余晖：开写！管理员的监督工作真到位【捂脸】

放下手机，林云潋翻开日记本，思绪如潮水般涌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天应对同学、维系友情和爱情，已经耗光了我所有的社交能量。晚上回家，“雨疏”仿佛自动下线了。回想从前，反而是回家后“雨疏”才悄然上线，在虚拟世界里寻找慰藉。现在这样真好，夜晚变得格外宁静，能安心学习，没有唠叨，没有打扰。只求能这样平稳地度过期末和家长会，不出任何差错。等到高考结束，我就能真正拥抱自由了！）

（妈妈，您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吧。当您在家时，我每晚都在偷偷玩手机，和形形色色的人聊天，同时还要忍耐您的脾气，白天则继续强撑那个孤僻社恐的自己。可现在，局面彻底调转了。晚上无人监视，我反而能沉下心学习；手机可以大方放在桌上，我却没了玩的欲望。白天在班里应付各种社交已让我疲惫不堪，回家后只渴望绝对的安静。您绝对想象不到，您眼中那个内向懦弱的女儿，在班里过得多么“扎眼”！妈妈，我对您怀着深深的愧疚，却也为自己感到无比骄傲。我明白您的辛苦与不易，我无法替您分担生活的重压，但我能成为今天的自己，我真的很开心，并且我认为，我没有对不起您。我靠自己的努力，赢得了班里最耀眼男生的心，您……就一点也不觉得我厉害吗？）

（李长辉，我所有的改变，几乎都是为了你。我知道，只有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才配理直气壮地站在你身边。若还像过去那般瑟缩，只会成为你的负累。站在你身边，就如同站在风暴的中心。我必须启动“雨疏”模式，化解所有社交压力，和每个人正常打交道——如果只对你一个人特殊，实在太显眼了。我这么做，更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关系。或许你永远无法完全理解我的压力，你太耀眼了，我稍有差池便会招来非议……我根本来不及社恐了。但真的谢谢你，是你让我成为了如今这个美好的存在，让我不必再偷偷摸摸地活在网络的夹缝里。然而我也清楚地知道，我再也做不回那个“乖孩子”的林云潋了。原来自由，是要靠自己争取的。我在家，快要装不下去了，我想炫耀想证明，又不能，我必须减少和父母同住的机会，为自己争取喘息的空间。）

合上日记本，她独自点开酷狗歌房，排队排麦。她需要打赏来积攒零花钱，也真心享受唱歌、在歌房里搞怪、与粉丝互动的感觉。这次她没有拉任何认识的人，她知道李长辉正在赶作业。有时候，独自待着有一种轻松的熟悉感，她并非时时刻刻都需要站在人群中央。

她似乎悟出了一个道理：社交，从最初渴望证明自己、渴望被看见、被接纳，不知不觉间，已演变成一种需要用心维持的策略。

她轻轻地笑了，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

（原来，只要自己变得足够优秀，再学着大方一点，就根本不会缺朋友。从前正是因为扭扭捏捏、不敢表现，才无法融入；因为只会埋头读书，别人才觉得我无趣。看看李长辉，他帅气、开朗、幽默，行事大方，所以大家都喜欢他。）

（那么我呢？长相还算可以，有幽默风趣细胞，对人友善一点……所以，我再也不会被排挤了！）

另一边，杨梓芯的数理化渐渐有些跟不上了。父母看在眼里，周末特意为她请了家教，专门帮她巩固基础。她的时间被切割成两块：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埋头写作业。

曹成功则不知不觉跟数理化较上了劲。自从上次数学测验进步显著，他信心大增，又开始自发整理起物理错题。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能和杨梓芯拉开太大差距。电脑被爸爸严格管控，期末考试前严禁使用，他也真的有一阵子没碰游戏了。

深夜，林云潋的手机屏幕亮起。

余晖[23:00]：【得意】写完了。

余晖[23:01]：哥这操作怎么样？效率高吗？一天全写完！对答案吗？

雨疏[23:02]：【666】【捂脸】我墨迹了一天也刚才写完。

两人接通电话，压低声音，一边拍照一边讨论解题过程。听着电话那头清晰又耐心的讲解，林云潋不自觉地笑了。

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她恍惚想起了初中那个一年半的同桌——何峻。那时，她也曾这样满怀希望，想带着他一起努力，考同一所高中，奔赴一个光明的未来。起初何峻确实有过干劲，可初二下学期，他却毫无征兆地放弃了。她还傻傻地觉得，他开心就好。

那些记忆的碎片忽然涌来：他上课走神时，被她用笔尖轻轻扎醒；他当着她的面，把笔记撕碎，笑着说“算了，就这样吧”，然后转身走向网吧……那笑声里的释然与放弃，此刻仿佛又隔着时光传来。

直到遇见李长辉，她才真正明白：原来真的会有人，心甘情愿地与你并肩作战。也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听懂了何峻当年那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背后，清晰而残酷的现实。

（如果……能早点遇见李长辉就好了。他性格这样好，虽然自恋，但至少，不会轻易放弃吧。）

星期天下午，做完两套卷子后，林云潋独自出门散心。她没有去别处，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了初中校门口的天桥下。

这里承载了太多过往：不知多少个清晨，同学们扎堆在这里疯狂补作业；多少个放学后的黄昏，何峻拿着低音炮，和小军他们混在人群里，被几个女生嬉笑着围住。她望着斑驳的墙壁，知道自己无法完全将他从记忆里抹去——那是她孤僻青春里，第一束试图照进来的光。虽未真正照亮她，但那些暗恋的心事，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轻轻抚过墙上的痕迹，想起何峻学会抽烟后，有一次拿着历史书，指着扉页上不知谁画的爱心问她：“是你写的吗？”

她当时摇了摇头。

第二天，何峻就和外班一个女生在一起了。放学路上，她亲眼看见他手指温柔地拂过那个女生的头发。而她，只能在心碎中默默祝福。

都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她在动态里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说说——“在错位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才叫青春！”（配图是李长辉打篮球时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