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雨疏，归来
走到教室门口，林云潋脚步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微笑的表情，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她的眼神始终低垂，不敢看向任何人。
她走向座位，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同桌，谢谢你的笔记！”
李长辉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看得出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他的睫毛颤了一下，迅速恢复常态，语气轻松地回应：“不客气。今天英语要默写，重点我帮你圈了。”说着，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点。
一切都像是被精心维护的“日常”。赵东彦熟悉的声音在过道响起：“交作业！”——没有人提昨天，没有人多看她一眼，一切平静得近乎刻意，却又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暖。
这时，杨梓芯抱着一摞练习册蹦蹦跳跳地过来，目光落在林云潋头上，立即夸张地赞叹：“哇！这个发型最好看了！特别精神！”她的声音明亮又自然，仿佛只是发现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美好小事。
林云潋下意识地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礼貌又带着几分“雨疏”式灵动的笑容。虽然笑意还未完全抵达眼底，但那份努力已经显而易见。
邻桌的胡俊杰始终沉默不语，只是低头翻着书页，眼神却有些复杂地掠过这一幕，最终又迅速收回。
早自习快开始时，大家都拿出英语书复习单词。林云潋翻开书页，突然想起上学期王阳那本标注满中文谐音的单词表——当时她一把将书拽到李长辉面前，两个人对着那些奇葩注音笑得肩膀直抖，最初的尴尬就在那阵笑声中悄然化解了。
回忆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这一次，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因为她发现，无论怎样逃避或伪装，有些温暖的点滴，她始终无法忘记。
（原来还是可以笑出来的，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这抹笑容撞进李长辉的余光里，他嘴角微微上扬——（她还能这样笑，真好！）
由于这几天心神不宁，英语默写时林云潋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单词都写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就因为一个袁明，我连学习都跟不上了，英语可是我的强项啊，现在还连累大家都跟着不自在？如果我继续这样消沉下去，不就正中他下怀了吗？那我才是真的输了。以前那么难熬的几年不也都过来了吗？现在最糟糕的秘密都已经公开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看着老师瞥见她空白的默写纸却选择移开视线，听着上课铃响后祁博胜罕见地没有即兴打一段B-Box，就连曹成功说笑时的声音都透着几分刻意的放松——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
林云潋脑海里不断闪回几天前和同学们自然说笑、打成一团的快乐画面，还有这几个月来她一点点努力构建起的信任和亲近。她太怀念做“雨疏”时那个虽然疲惫但无所畏惧的自己了，一个念头突然清晰地跳了出来：
“大家是在担心我，可我越是这样躲闪，气氛就越奇怪……我竟然影响了所有人。”
“小学那时候天天被欺负，我妈也不理解我，我不也熬过来了吗？不仅考上了重点，还成为了雨疏，解决了和王亚娇的矛盾，甚至……甚至得到了他的注意。”
“现在妈妈的态度已经开始软化，这不正是重新做回'雨疏'的最好时机吗？做错事的是袁明，不该由我来承受这一切吧，鼻炎又不是我的错，现在也好多了啊。”
（我过得好，就是对袁明最大的反击。从今往后，我只是雨疏。过去的林云潋，就当已经死了吧。）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心底那个属于何峻的、带着苦涩和卑微的角落，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模糊。她曾经以为那份无疾而终的暗恋是自己不够好，现在才明白，那只是青春里一场错误的投注。
李长辉会和曹成功为了一个游戏皮肤大呼小叫，会偷偷把女生送的情书巧克力分掉，会因为她一句吐槽而笑得前仰后合...他真实、鲜活，和那个故作深沉、用堕落标榜成熟的何峻，根本是两种人。
她曾经迷恋的，或许只是何峻身上那种她不敢拥有的自由。而现在，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打破枷锁，为自己争取自由。
整整一节课她都在出神。这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既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更不愿成为大家的负担。她已经习惯了和同学们热络地相处，再也无法回到过去那个沉默透明的自己了，回去了就输了，这几个月就白费了。最终，她下定决心，就像之前几次面对困境时那样——破罐子破摔，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僵局。
下课铃刚响，她深吸一口气，她直接切断了自己的后路，转向李长辉，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又坚定：“我真的没事了，谢谢你！别再有负担！”
她根本不敢直视他的反应，说完就立刻起身，径直走到杨梓芯座位前，拉起她的胳膊：“走，陪我去趟厕所。”
走到过道时，她忽然想起什么，继续破罐破摔，转头对祁博胜扬声道：“继续打你的B-Box啊！”
走在走廊上，她挽着杨梓芯的手臂，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真心实意说了一句：“我实在受不了现在这个古怪气氛了，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用再特别照顾我。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教室里——
祁博胜猛地一愣，眼睛瞪得溜圆，随即脸上绽出一个巨大、几乎写着“我靠你终于回来了”的惊喜笑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段短促有力的节奏作为回应，对着两人背影即兴来了一段，仿佛在说“得令！欢迎回来！”
瞬间的寂静后，教室骤然爆发出善意、会心甚至带点起哄意味的笑声和“哦——”
曹成功用手肘猛撞旁边同学，挤眉弄眼，嗓门比刚才自然百倍：“听见没祁哥？来段完整的！”那层无形的“诡异”薄冰应声而碎，空气重新活络地流动起来。
杨梓芯被拉着走，先是惊讶地回头看了眼起哄的众人，再转回来时眼睛亮得惊人。她反手紧紧挽住林云潋，笑得嘴角都快飞起来，压低声音说：“早该这样了！憋死我了！”
李长辉保持着半站起的姿势僵了一刹，缓缓坐回座位。
（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他的目光紧追着那个走出门的背影，嘴角克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向上扬，最终凝成一个无比欣慰又赞赏的弧度。他摇摇头，像是无奈，又像卸下重担，低头轻笑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涌上李长辉的心头——（雨疏回来了，我不会再让她缩回去，我再也不想等了，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和她说清楚……）
胡俊杰默然目睹全程，忽然转头望向窗外，神情复杂难辨。
从这一刻起，班级氛围彻底扭转。大家真的开始像以往一样同她说笑打趣、讨论问题，但这份“一样”之中，分明多了一层历经考验后、更为坚实的默契与温暖。
李长辉十分自然地侧身，为她让出回座位的通道。
林云潋带着几分尴尬和虚脱坐下来，望着眼前重新热闹起来的教室，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看，我做到了！我真的能改变这一切！）
（雨疏永远不会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