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质问与“忘了”
马彪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心里，让林云潋坐立难安。一股压抑多年的浊气在她胸腔里冲撞，激生出一种不管不顾的冲动——她不想再忍了，她要主动出击，揪住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一个个讨回公道。哪怕闹到老师家长面前，她也要看看，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人能还她一个公平。
当天放学，她的目光便如同雷达般，死死锁定了文科班的方向。
第二天，这股躁动的情绪让她根本无法专注。课间，她正望着窗外兀自出神，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连指甲掐进掌心都未察觉。忽然，手背被一个硬物轻轻一碰——是李长辉的笔帽。
“同桌，”他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懒散，但眼神里有关切，“想什么呢？”
林云潋猛地回神，几乎是脱口而出：“额……有点事情！”
“怎么了？”他放下笔，身体微微侧向她，摆出了倾听的姿态。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她。（不行，不能把他卷进来。这是我的仗，得自己打。）她迅速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已挂上一个堪称完美的、轻松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嗔怪：“也没什么！别多想了！也没什么大事！”
“林云潋，”李长辉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敷衍的严肃，“你跟我说‘有’，现在又说‘没事’。你猜我信哪个？”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到有的人好蠢，喜欢捉弄人，别人说什么信什么。没事了！”
他更靠近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林云潋，你觉得你现在的笑容，和昨天抱着我说‘救命稻草’的时候，能一样吗？你跟我说‘有’，就等于把我划进你的圈子里了。现在想把我推出去，晚了。”
林云潋更加慌乱，但那份“不想连累他”的固执占上风。她收起笑容，语气变得生硬：“李长辉，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处理。你别问了，行不行？”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上课铃响了。李长辉深深看她一眼，不再逼问，但会低声留下一句：“行，我先不问。但你记着，我就在这儿。”
他看着她，陷入沉思——
（她昨天还好好的，跟我说完那些话之后甚至有点放松。体育课好像和许昭说了几句话，回来就变了个人，问题怕是出在许昭那里……）
（许昭是她小学同学……能让她有这种反应，估计是许昭说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情了。）
（她刚才说‘想到有的人好蠢，喜欢捉弄人’……这说的不就是当年那些跟着起哄、欺负她的人吗？）
林云潋戳了戳他的笔袋：“好好听课！”她顺手将一颗星星投进了他的笔袋，星星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笑脸。
放学时，林云潋匆匆和杨梓芯、李薇薇道了别，独自一人快步走出了教室。李长辉看在眼里，和赵东彦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便不远不近地走在后面。
她刻意绕道，从文科班放学的队伍旁经过，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搜寻。终于，她锁定了一个相对熟悉的身影——马彪正和另一个男生有说有笑，仿佛过往的一切从未发生。
（凭什么？我背着这么重的包袱走了这么多年，你们却能像没事人一样轻松？还能说笑？）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林云潋一路尾随，直到马彪在一个公交车站停下。李长辉见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过马路，反而在对面站台驻足，立刻示意赵东彦先走，自己则不动声色地也跟了过去。
林云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脸上挤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热情笑容：“嗨！马彪吧？几年不见，还认识我吗？”
马彪闻声转过头，先是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前这个女孩明眸善睐，头发高高盘起，衣着整洁光鲜，与记忆中那个瑟缩、灰暗的形象天差地别。他反应过来，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啊！是你啊！林云潋？你好你好！许昭和你分到一个班了吧？”
“没错！”林云潋顺势接话，语气轻快，仿佛真是老友重逢，“你现在普通话说这么标准了？我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马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差点没认出来！”
眼看寒暄的气氛营造得差不多了，林云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如同变了一个人。她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质问：“今天话不说完，谁也别想走。”
马彪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
“说说吧，”林云潋一字一顿地问，“当年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跟着别人欺负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那次考试少了一张桌子，他们不让我坐，你进来就说我‘胡乱坐’。陈全天天骂我，我反抗，你凭什么说我‘贱’？都想起来了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行忍住，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要是想不起来，我不介意帮你好好回忆回忆，你当年，做了什么？”
马彪被她连珠炮似的质问砸懵了，眼神慌乱地躲闪，支支吾吾地说：“对、对不起！我……我当时就是跟着瞎起哄的，我、我都忘了……”
“忘了？”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穿了林云潋最后的防线。巨大的委屈排山倒海般涌来，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她指着马彪，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你们一句‘忘了’、‘起哄’，就轻轻揭过了？那我呢？！我的童年都被你们毁了！你记不记得你当时骂了我多难听的话？记不记得你把我的书包扔进垃圾桶？！”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掷地有声地问：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事情，只要你们忘了，就从来没发生过？”
马彪被林云潋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质问钉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周围等车同学若有若无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他窘迫地低下头，还想辩解什么：“我……我当时小，不懂事……”
周围听见动静的几个同学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当李长辉看到林云潋的泪水终于决堤，指着马彪发出那句灵魂拷问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我靠！）
他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那个平时会狡黠地笑、会偷偷瞄他、会在他怀里寻求安慰的女孩，此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终于亮出伤痕累累爪子的小兽。
他几乎要冲上去揪住马彪的衣领，但他死死忍住了。因为他记得她说过——“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处理。”
（她在为自己讨公道，这是她的战场。我不能替她出手，那会让她刚才所有的勇气都变成一场笑话。）
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站到了林云潋身侧后方，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沉沉地落在马彪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