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新邻座：胡俊杰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清晨的公交车上，林云潋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寒假发生了太多事，她离渴望的自由仿佛只有一步之遥——
发小吴草香终于成功转学了，听说她父母几乎是掏空了积蓄，前后花了将近十万块钱，才把她从那个噩梦般的私立学校里“赎”出来。
林云潋搬走后就很少能见到楼下的程悦然了，这个女孩也是从小玩到大的。
过完年，姥姥姥爷成功申请到了公租房。虽然只是一室一厅，但厨房对面的阳台被巧妙地改造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安置了一张温馨的小床，那是专门为林云潋准备的。从此，她正式搬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而妹妹则将完全由爸爸妈妈照顾，在姥姥家只会是“客人”了。
林云潋搬走那天，林君晨看着大女儿的房间彻底空了下来，书桌上只剩下几本不常看的旧书，写字台抽屉里是一叠图画，她心里也仿佛空了一块。她默默地帮云潋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装进行李袋，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送云潋去姥姥家的路上，母女俩一路无话。直到看着女儿头也不回地走进单元门，林君晨才在车里失态地红了眼眶。
她知道自己输了，用最糟糕的方式，把女儿推得更远。她控制不住地去想，云潋在姥姥家会不会好好吃饭？晚上学习到那么晚，姥姥姥爷年纪大了，谁能提醒她早点睡？那种无孔不入的焦虑感再次袭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云潋的聊天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钱不够了跟妈妈说。”
她何尝不知道云潋要的不是钱？可她除了钱和那些令人窒息的控制，似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爱了。
看着小女儿受惊的脸，林君晨赶紧收敛情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抚她。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样吧，也许分开住，对大家都好。至少……至少云潋能过得开心点。”
开学前半个月，林云潋就已经搬进了姥姥姥爷的小屋。虽然和妈妈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母女之间明显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妈妈似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妹妹身上，从起床、吃饭到睡觉，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那种过度关注让人既觉得溺爱，又隐隐感到窒息。
林云潋不禁打了个寒颤。
（妹妹该怎么办？我算是相对自由了，可妹妹以后会不会更痛苦？她再也没有姥姥姥爷的保护了……）
（以后再说吧，我现在都自身难保。只要成绩好就还好，一旦成绩下降就全完了。如果非要我在妈妈的“爱”和我的人生之间做选择，我还是选后者吧……）
（姥姥这边什么都好，就是信号太弱了，流量又贵得吓人。不过还好还能和他做同桌，天天都能合理地聊天说话！）
“嘿，潋潋！”刚下车往学校走，就听见杨梓芯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从那辆公交车上跳下来，几步就追上了林云潋。
“梓芯，我们以后没法一起上学了，我姥姥家方向相反。”林云潋无奈的耸耸肩。
杨梓芯突然想到这个方向和李长辉放学有一段同路啊！
“开不开心？”杨梓芯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当然开心啊，又可以和芯芯天天在一起啦！”
“少来这套！”杨梓芯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问：“说正经的，你家太后没再为难你吧？”
“还好啦……”林云潋含糊地带过，随即眼睛一转，反客为主：“倒是你，上次去买资料，你和曹成功怎么回事啊？我可是都看见了哦。”
“哎呀！他这个人就是欠欠儿的！”杨梓芯瞬间炸毛，脸一下子红了，急忙转移话题：“话说那次在书店，你们俩可是'二人世界'呢……”
林云潋的脸颊顿时染上绯红，她急忙打断：“还不都是你们套路的？太过分了！”
“哈哈哈哈哈！”杨梓芯得逞般地大笑起来。
笑声中，林云潋不禁想起半个月前，几个人在新华书店一边看书一边找资料的情景。其他人都“默契”地散开，把她和李长辉单独“安排”在同一个书架旁。他们俩倒是和网上还有之前一样，自然地聊着天，默契地回怼，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甜甜的笑意，林云潋挽着杨梓芯的手臂，踏着金色的朝阳，步伐轻快地走进了教室。新学期，新开始，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撞上李长辉转过来的视线。他眼睛一亮，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同桌，你终于来了！”
李长辉的记忆闪回昨晚和妈妈的对话——
“你那个同桌成绩好，多和人家学习！”
“知道了知道了。”
林云潋下意识低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努力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不行，不能这么明显。得打掩护……以后得跟全班都处好关系，男生女生都一样！这样就算有什么风声，我也可以说我跟谁都聊得来！）
邻座王阳果然又开始了他的每日例行招呼，嗓门洪亮：“嗨！林同学来了！”
“嗨！来啦来啦！”林云潋扬起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声音也比往常热情几分。
“可以啊，”王阳有点意外地挑眉，“感觉你比上学期开朗多了！”
“那可不，”她俏皮地眨眨眼，“别忘了，我可是‘雨疏’啊！”
“哈哈哈哈哈！”王阳被她逗得大笑起来。
一旁的李长辉没看她，反而转过身，更加卖力地融入周围的聊天圈，从游戏聊到天气，又从假期见闻聊到没写完的作业，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假期的余韵里。课代表们在过道里边收作业边和同学说笑，整个教室都嗡嗡作响，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喧闹。
他和她之间，空气反而莫名安静下来，流淌着一丝只有彼此能察觉的尴尬。最后还是李长辉率先打破沉默，大大方方地递过来一颗椰子糖：“同桌，开学快乐！”
“谢谢。”
林云潋接过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一种微妙的别扭感让她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格外热情地去和前座的女生讨论起刚发的试卷。
早自习铃声适时响起，肖老师笑容满面地踏进教室。
“同学们，假期过得怎么样啊？”
底下立刻响起几声胆大又俏皮的回应：“过得特别好！”
“特别想您！”
“哈哈哈哈！”全班顿时笑成一片。
肖老师也笑得更开心了：“行了行了，贫嘴！咱们说话算数，期末考前二十名的，同桌不变！一个好的同桌，是真的能互相促进、共同进步的！”
她话锋一转，“不过呢，个别位置我们还是要微调一下，给班级氛围调调音。有的地方太‘热闹’，有的地方又太‘安静’。”
她目光扫过教室：“这样，王阳，你和胡俊杰换一下。”
被点名的胡俊杰身体微微一僵，自始至终没抬头，沉默地收拾好东西，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林云潋旁边的座位坐下。
（……我的天。怎么把他调过来了？还不如王阳在那儿热闹呢……）
李长辉全程目视着胡俊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在他最终落座时，忍不住低头抿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极力憋笑。
“胡俊杰原来的同桌叶棠，换到祁博胜旁边。后面的同学依次往前挪一排。”肖老师继续安排着，“另外，我们班这学期还有两位新同学……”
所有座位落定，肖老师开始分发期末考试的卷子，准备讲解。
这时，李长辉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林云潋的胳膊。她刚转过头，就见他的手无比自然地伸过来，拉开她的笔袋拉链，自顾自地翻找起来。“修正带借我用用。”他语气随意得像在拿自己的东西。
（噗——他这样子…怎么这么可爱啊！）
林云潋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而另一侧的胡俊杰，则仿佛被钉在了座位上，身体绷得笔直，视线死死锁定在黑板和试卷上，不敢向左偏斜一分，显得格外局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