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算不到的心跳
主席台上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林云潋僵直地坐在母亲身旁,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一股巨大的酸楚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她死死咬住牙关。(不能哭。在这里掉一滴眼泪,就全完了。)
迷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懂,安安分分当个透明人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贪心地去够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家里要步步为营,不能和以前那样顶嘴发脾气硬来;在学校要强装开朗,连社恐都成了奢侈。唱歌赚钱,小心打扮……每一样都在透支着她。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想要什么,总得拿另一些东西去换……)
(可我拿什么换?我还有什么能换?)
眼眶越来越烫,她猛地站起身,声音低哑:“妈,我肚子疼,去下厕所。”
隔间门一关,世界骤然安静。眼泪终于失控地滚落,她却不敢放声,只能死死捂住嘴,任由肩膀剧烈地颤抖。不能大哭,眼睛会肿,会留下痕迹。她粗暴地抹掉泪水,强迫自己冷静。
(得赶紧回去……不能让妈妈和别人多聊。得稳住,假期再想办法多赚点……万一手机被没收,就攒钱再买一个。绝对不能……和他们失联。李长辉,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认了。)
原来钱这么重要。这个认知像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她所有幼稚的幻想。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用流量快速登录QQ,指尖飞快地划过相册。李长辉的笑容,朋友们的搞怪合照……一张张看过去,像在汲取某种力量。嘴角终于牵起一丝微弱的弧度,她立刻退出,清理掉所有痕迹。
回到操场,家长们神色如常。她悬着的心重重落下,思绪却在瞬间拐入了一条冰冷而清醒的轨道。
(以前被欺负,不就是因为穷吗?)
(穿得破破烂烂,鼻炎拖到严重才治……妈妈是因为赚钱才这么累,爸爸是因为炒股败家才让这个家摇摇欲坠。而我,连维持友谊都需要钱。)
她的目光掠过不远处李长辉的身影,一个现实到近乎残酷的念头冒了出来:(跟他在一起,至少在经济上不会吃亏。他比爸爸强太多了,他不会扣扣搜搜。)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酸,随即又被一股更大的力量覆盖。她想起他笨拙的B-box,想起他收藏画像时的小心翼翼,想起连麦时他沉稳的呼吸声,想起他去年霸道的告白。不,不是为了“不亏”。是为了能一直拥有这些,拥有他。
一股混杂着不甘与狠劲的力量,猛地从心底窜起。
(除了学习,就必须赚钱。只有那样,我才能牢牢抓住我在乎的一切。)
(我就不信这个命。我一定要翻盘。)
这时,成绩单传了下来。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榜单:赵东彦第1,林云潋12,赵云琪14,李长辉16,杨梓芯25,曹成功26,李薇薇31,许昭32,刘婷婷37,王阳41,宋丹44……
视线在几个名字上短暂停留,最终,一个带着冷峭的结论在她心中成形:(补课?也不过如此。终究,还是得看这里。)她无声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英语148(满分150,她全班第一),生物满分,物理刚及格。她看着自己的成绩,嘴角扬起一抹复杂的笑。
身旁的母亲看着成绩单,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满意,只觉得女儿不过是有些偏科,并无大碍。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她的女儿在厕所的隔间里,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崩塌与重建。那个渴望纯粹感情的女孩,亲手为自己披上了一层现实而坚硬的铠甲。
家长会半小时就结束了,人群如退潮般散开。少数家长仍围着李老师,林云潋看见母亲站在一旁,正低头快速回复着工作微信,寒风吹起她额角的碎发。那一刻,鼻尖猛地一酸——(为什么有的人一生都像在泥泞里跋涉,而有的人,生来就在坦途。)
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曹成功和他父亲正与旁人谈笑风生,气氛热络。这场景让她心里一阵后怕,(幸好……今天来的是妈妈。)若是她那同样健谈幽默的父亲到场,难保不会在闲聊中漏出破绽。母亲的严肃少言,此刻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走了,云潋,太冷了。”妈妈收起手机,拉了她一把。
她应声转身,却还是没忍住,在流动的人潮中回头寻找。只一眼,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仿佛有心灵感应,李长辉也在同一时间回头望来。
隔着攒动的人群,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交汇处没有言语,却清晰地传递出同一个信息:(安全。回头联系。)
方才心头所有的沉重算计,在看到他清澈目光的瞬间,冰雪消融。
(我算计了所有,却唯独算不到,看到你时,我的心还是会跳得这么快。)
“这次那个高个子的女生没来吗?”母亲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您说宋丹?她爸妈是商人,忙得很,家长会都没空来。过段时间他们家还要出国呢。”
“噢,是转学生?”
“嗯,从国际班转来的,可能想法做事都比较……国际化,性格特别外向。”
“这样啊,那姑娘个子是真高。”
“刘婷婷也高,就是她太安静了,您没注意到。”
母女俩一边聊着一边往外走。母亲的话题又跳到了学习上:“你们班那个赵东彦,他补课吗?”
“请家教是常态,不然成绩哪能那么稳坐第一。”
“我看你们李老师,比去年那个肖老师温和不少,人也年轻。”
“是啊,他是我们学校第一届班主任……”
声音渐渐融入离场的人流里。
操场另一边,李长辉的母亲拿着成绩单,细细分析:“这个假期,数理化得下功夫补一补,排名还能再往前冲一冲。”
她说着,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狡黠,话锋一转:“这次又没考过你同桌?人家英语和生物这么强,多请教一下学习方法嘛。”
李长辉心里警铃大作,(又来了……),他强撑着面子,语气带上几分刻意的烦躁:“妈,您老拿我跟她比什么呀!再说了,人家是英语课代表,能不比我吗?”
“那不然,我跟赵东彦比?”
“别!那更没得比了。”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母亲见好就收,笑了笑:“行啦,考得还行。我给你爸打电话,老规矩,带你去吃好的。”
而在他们不远处,曹成功正被他父亲洪亮的嗓音弄得面红耳赤。曹父一边跟相熟的家长寒暄,一边毫不留情地调侃儿子“排位段位最高,纯属不务正业”,并当场宣布假期每日电脑时间限制。曹成功在一旁哀嚎:“老爸!我面子都让你丢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