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圣诞颂歌与未听清的广播
次日中午，轮到李长辉那组打扫卫生。他提着拖把去水房冲洗，刚拧开水龙头，就听见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林云潋攥着两个水杯站在门边，像是偶然路过，目光却直直落在他身上。水流哗哗作响，盖过了走廊远处隐约的喧闹。
“以后放学……”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份短暂的独处，“各走各的吧，都别等了。我妈接下来可能会不定时来校门口或者车站‘抽查’。”
李长辉关上水，甩了甩拖把上的水珠。他侧过身，快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水房和走廊，然后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带着水房特有的潮湿凉意，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知道了。”他看着她，眼里有无奈，更多的是了然，“早点回去做作业。”
林云潋握紧手中的水杯，冰凉的杯壁硌着掌心。她抬眼望他，眼角微微耷拉下来，声音里透出些藏不住的委屈：“我们这学期……好像老是没空。”
水房窗外，正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笃定的笑意：
“这不还有半个月就放假了。等考完，带你看电影。说到做到。”
林云潋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小小的、却盛满欣喜的弧度。
“嗯！”她用力点头。
李长辉拎起湿漉漉的拖把，转身要走，脚步却有些迟疑。他回头看她，拖把杆在手里无意识地转了小半圈。
“我去拖地了。”
“我帮你接水。”
平安夜那天，赵云琪和许昭用班费买来一大袋红彤彤的苹果，挨个分发。同学们接过苹果，互相笑着道一句“平安夜快乐！”，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果香和难得的节日暖意。
赵云琪站在讲台边，拍了拍手：“明天圣诞节，咱们好好布置一下教室，再给大家准备点小礼物——高中最后一次了，大家没意见吧？”
“没——意——见！”王阳第一个扯着嗓子喊，尾音拖得老长，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于是圣诞节当天，教室俨然换了一副模样。讲台旁立着一棵小小的、挂满彩色礼物和亮片的圣诞树，彩带从天花板垂落，在日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课间操时间，许昭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让每个人伸手进去随机抽取礼物。袋子里装着毛茸茸的圣诞帽、各式各样的糖果、还有小巧精致的挂件。
曹成功眼疾手快，看准一顶红白相间的圣诞帽，抽出来就直接扣在了自己头上。他还故意把帽尖捏得歪向一边，转身朝杨梓芯的方向挑挑眉，又冲周围同学比划了一个夸张的“Rock”手势，引得一片笑闹。
杨梓芯正和女生们分糖果，见状“噗嗤”笑出声，顺手抓起一颗巧克力砸向他：“曹成功你丑死了！”曹成功一把接住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地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叫时尚！”
李长辉斜睨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曹成功，你中二病这是彻底放弃治疗了？”
“哈哈哈哈哈！”周围的笑声更响了。
就在这时，吴老师夹着教案推门而入，正好撞见这满室喧腾、五彩缤纷的一幕。他脚步顿在门口，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赵云琪反应极快，立刻朝同学们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准备，准备！”
林云潋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她面向大家，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声音清晰而明亮地起了头——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全班齐声跟上，声音洪亮而欢快）“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Good tidings we bring， to you and your kin (我们为您和您的亲人带来好消息)”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Now bring us some figgy pudding，(现在给我们一些无花果布丁吧)”
“Now bring us some figgy pudding，”
“Now bring us some figgy pudding， and bring it right here!”
“We won’t go until we get some，(不给我们，我们就不走)”
“We won’t go until we get some，”
“We won’t go until we get some， so bring it right here!”
歌声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连窗外的寒气似乎都被驱散了几分。大家唱着，笑着，目光明亮。当唱到“不给我们布丁，我们就不走”那句时，好几个同学故意做出夸张的耍赖表情，气氛热烈得近乎沸腾。
一曲终了，余韵还在空气中颤动。宋丹第一个跳起来，挥着手臂大喊：“圣诞快乐！！”
所有人都笑了，笑声干净而畅快。
讲台边，吴老师推了推眼镜，严肃的嘴角终于也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清晰的、带着暖意的笑容。
“圣诞节快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
在这片欢乐的喧嚣中，李长辉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刚刚领唱完、此刻正低头抿嘴笑着，脸颊却依旧泛着动人红晕的女孩。
心底某个地方，忽然就软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他的女孩。在规则与压力缝隙里，依然能鼓起勇气领唱，唱完了又会悄悄脸红。又怂，又虎。
却让他喜欢到了骨子里。
吴老师拿起粉笔，转身面向黑板，开始写今天的课堂要点。
临近期末，每个清晨，浓郁的咖啡香在教室里散开。办公室门口，问问题的学生排起了短暂的队伍，低语与笔尖划纸的沙沙声交织成考前的背景音。课间十分钟绝大多数人不是在赶作业，就是补一个短暂的觉，闲聊与打闹成了遥远的回响。
英语单词和语文课文，如今背诵的是以前背过的内容，少了开荒般的艰辛。然而，“欢欢”的阅读理解作业，要求每篇文章后必须附上英文总结，敷衍了事者难逃返工，仍会引来阵阵私下的哀叹。
数理化的综合题频频出现在作业与课堂练习中。有人绞尽脑汁，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听着老师的讲解，眉头却越锁越紧，仿佛在听一场遥远的天书。无形的沟壑悄然拓宽。
时间在笔尖与试卷的摩擦中，被熬煮得粘稠而缓慢，终于流到了期末考试的关口。
考英语那天早晨，前晚做理综习题至深夜的林云潋，被沉重的睡意俘获，醒来时时间已过。她抓起书包夺门而出，一路狂奔向学校，冲进教学楼走廊时，英语听力的广播已经开始了。她边跑边竭力捕捉着流逝的语音碎片，冲进考场坐下时便慌忙扑向试卷选项。最后，一道小题终究还是没听清。（幸好这不是高考……假期一定要补回来。平时，连额外复习的时间都奢侈。）
当下午最后一门理综考试的结束，交卷的瞬间，教室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一片悠长的、释然的呼气声。
暂别考场，杨梓芯、林云潋和李薇薇三人结伴走在去往商业街的路上。冬日的阳光淡薄，却带着解放后的轻快。
“这次考完，不搞集体活动了。”杨梓芯搂住好友的胳膊，语气有些复杂，“我爸妈……知道我和他的事。现在这个节骨眼，任何聚会都像借口。”她顿了顿，“而且，也不想占用大家时间了。我现在只想回去，睡个天昏地暗。”
林云潋深有同感地点头：“下午考理综我差点睡着了，全靠意志力撑着。这个假期，觉一定得补够。”
一旁的李薇薇叹了口气，羡慕又无奈：“唉，你还能补觉，我们这些‘补课党’的假期早就被预订完了……”
“所以啊！”林云潋挽住两人的胳膊，“现在、此刻，咱们赶紧逛街去！把学习的事情统统扔到脑后！”她做了个夸张的甩手动作，“我一想到过两天的家长会就一个头两个大，急需逛街‘压压惊’。”
杨梓芯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这次家长会，你爸妈谁来？辉哥呢？”
林云潋耸耸肩，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当然是我妈来，他估计也是他妈。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现在已经快麻木了。”
李薇薇被她们俩的对话逗乐，笑着抗议：“喂喂，两位‘有家属’的同志，在乎一下我们单身人士的感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