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坡道起步与未发送的消息
李长辉盯着屏幕，脑子嗡了一声。他能想象出她咬着嘴唇、手指冰凉打字的模样。不是怕挨骂，是那种“又要说谎了”的、熟悉又讨厌的憋屈感。
余晖：他们……是不是怀疑什么了？
雨疏：嗯……我妈追问得特别紧，我爸也盯着我。我把杨梓芯、曹成功、赵东彦和你名字都说了，还说许昭是赵东彦女朋友
雨疏：但我报你名字的时候……卡壳了
余晖：然后呢？你怎么圆的？
雨疏：我说……我说是因为我妈之前老提赵东彦，弄得我现在提他名字都尴尬！然后我爸好像信了，我妈……将信将疑吧
李长辉看着这行字，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烦躁又涌上来。又是“赵东彦”。他知道这不怪她，甚至她急中生智的反应堪称完美。但自己的名字，在她父母那里，仍然需要借别人的“尴尬”来打掩护。
他抹了把脸，打字：
余晖：……行吧。至少今晚过去了。你爸妈没说不让你出来吧？
雨疏：那倒没有。就是说注意安全，别太晚
余晖：那就好。过几天杨梓芯生日，你还去吗？
雨疏：去啊！说好了的。就是……到时候回家可能又得被问，还得解释，想想就累
李长辉忽然很想打个电话过去，听听她的声音，或者干脆现在就骑车去她家楼下——当然，这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删掉打好的“别想了，早点睡”，换成了：
余晖：林云潋
雨疏：嗯？
余晖：等到了青岛
余晖：咱俩第一件事，就是手拉手去海边。谁看都不躲
余晖：我他妈受够了
林云潋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消息跳出来。
雨疏：【笑出眼泪】好
雨疏：我也受够了
雨疏：快去睡吧，李大少爷。梦里先预习一下怎么牵手才不会被海浪冲走
李长辉看着最后那句话，嘴角终于扯开一点笑意。
余晖：行。你也是，别瞎想了。
余晖：晚安
雨疏：晚安
对话结束。李长辉把手机扔到枕边，躺平看着天花板。黑暗里，他无声地骂了句脏话，又忍不住想起她说的“青岛的海”。他脑子里全是晚上俩人分别时，林云潋抱着他头靠在他胸口说：“李长辉，我不想回家。”
当时他就知道，他回去又要演戏了。
（操。赶紧开学吧。）
林云潋退出账号，关掉手机，小心地塞进裤子内侧的口袋。从卫生间出来时，父母房间的灯已经熄了。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
她轻手轻脚地抱起沙发上的背包，从里面摸出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指尖触到盒面的瞬间，眼眶就红了。她轻轻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大大小小的糖纸船，每一只都被仔细抚平、展好。昏暗中，她看不清颜色，却能摸到每一道折痕。
她想起下午分别时，李长辉在路口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她埋在他胸口，忽然就不想松手。就是因为贪恋那几分钟的温暖，她才踩着暮色匆匆赶回家，迎面撞上父母等待的目光。
（李长辉，我好想你……快点开学吧。）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啪”地落在纸船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分不清是委屈，还是思念，或者两者都有。她借着月光，盯着盒盖内侧那行字看了很久——“林云潋，我喜欢你。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字迹是他一贯的工整，却比平时用力，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纸里。
第二天中午，林云潋要去考科目二。出门前，她把手机和那个盒子仔细收进背包最里层。父母今天都休息，妈妈在玄关叫住她：“今天考完就回家，晚上吃火锅！你妹妹也要来，你这个假期反正没事，多陪陪妹妹呗？”
林云潋嘴唇动了动，那句“我和同学约好了”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几乎是同时，她嘴角迅速扬起一个笑：“好呀！不过我科目三还得练呢……”（没事，一个半月后就自由了……）
“你练你的呗，”妈妈摆摆手，“到时候再说。”
“嗯，”林云潋换上鞋，语气轻快得有些刻意，“还好我爸上四休八，时间多！我得赶紧考完，回来等着吃火锅！”
妈妈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以后别再跟你爸要东西了，这样不好。”
“那是我爸呀，”林云潋转身，脸上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就这一次嘛，高考可是大事——一顿火锅而已，我都考上985了！”
“行了行了，”妈妈拍了拍她的背，“开车认真点，别分心。”
科目二考场。第一次机会，坡道起步，林云潋握着方向盘，眼神却有些飘，耳边忽然响起昨晚妈妈那句“你是不是跟哪个男生在一起”，手下一抖——车子猛地熄火，后溜了半米。
“想什么呢！”场外的教练急得直拍窗户，“集中精神！”
林云潋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把那些翻腾的念头死死压回心底。第二次，车轮稳稳停在坡顶，一分不差。
过了。
走出考场时，夏日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摸了摸背包里那个硬硬的盒子，忽然觉得，青岛的海风，也许真的能吹散此刻心头的黏稠与沉闷。
晚上，他们一家四口开开心心的一起去吃了自助，谁也没有提学校里的事情。
另一边，李长辉和曹成功泡在网吧。
键盘敲击声、游戏音效和曹成功与杨梓芯时不时的连麦笑闹混作一团，衬得李长辉这边格外沉寂。他面前的屏幕灰了又亮，操作明显心不在焉——林云潋一整天都没消息。
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他第无数次摸出手机，屏幕干净得刺眼。不敢打电话，怕突兀的铃声成了她家里的“警报”。各种糟糕的猜测却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是不是昨晚回去太晚，被她爸妈看出端倪了？她是不是没扛住盘问，全说了？她妈会不会正在家里对她发火？甚至……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她关起来，收了手机？
越想心越乱，一股混杂着担忧和烦躁的火直往上冒。
“成功！”他猛地松开键盘，屏幕上的射手因为他走神，又一次被对面击杀。
曹成功正全神贯注地点着技能推塔，头也没回：“嗯？”
“啧，”李长辉抓了把头发，语气里压着躁意，“都高考完了，怎么还得跟搞地下工作似的。东彦和许昭他们家知道了吗？”
“不知道吧？他没提，估计也还没公开。”曹成功眼睛盯着屏幕，随口答道，忽然反应过来，扭过头，“哎，辉哥，你们……不会还在打游击吧？”
李长辉没直接回答，眉头拧着：“不全算是。关键是现在这情况，她那边一提，等于把之前全交代了。”他顿了一下，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那股冲动又顶了上来，“一天了，一点信儿没有。我现在真想去她家，直接跟她爸妈说清楚。”
“别！辉哥，冷静！”曹成功这下连游戏都顾不上了，赶紧转头，“雨疏姐多机灵一人，肯定是这会儿不方便。再等等，准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