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倒计时与心电图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第一天，林云潋早早到了教室。空无一人的空间让她感到安心。她站在自己的座位旁，目光缓缓扫过教室——每张桌椅都像一枚时间的琥珀，封存着过往的片段——
高一开学时，李长辉和赵东彦坐在后排。李长辉曾把书本卷成话筒，扯着嗓子吼《春天里》；而王亚娇望向他的眼神里，盛满了年少时最明亮的星光。
军训那天，李长辉和赵东彦递来那套作训服。她垂着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曾几何时，同桌祁博胜想换去和赵云琪坐。因为她的局促与沉默，整整两个月，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凝固成尴尬的冰。
还有身份坦白那天——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哄笑与震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放学后李长辉追到角落，笨拙却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
成为同桌后，从生疏到熟悉的点点滴滴；被袁明纠缠时的恐惧；站在台上表演时的紧张；还有那些关于“双开系统”的玩笑与争执……
过往如潮水般涌来，又悄然退去。
她轻轻抚过自己的课桌边缘，像完成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再见啦，”她对着空座位轻声说，“那个胆小、社恐、总觉得自己不配的林云潋。”
然后，她扬起嘴角，眼底泛起清澈而坚定的光。
“雨疏，回来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她迅速收敛神色，坐回座位摊开假期作业，将方才那片刻的郑重深埋心底。
赵东彦背着书包走进来，朝她点了点头：“早。”
“早。”林云潋回以微笑，语气平静如常。
收英语作业时，吴老师明确要求必须逐本检查，偷工减料的一律不收。林云潋既不愿得罪同学，也不敢敷衍老师，最终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她把作业分成两摞：下面那摞是认真完成的，上面则叠着那些明显有空题或敷衍痕迹的。
抱着作业走进办公室，吴老师从教案中抬起眼：“都仔细查过了？”
“上面这摞有空题，也没按要求做标注。”林云潋如实回答。
吴老师随手翻了翻上面几本，并未查验下面那摞，便干脆利落地说：“抱回去，返工。一星期内补完交齐。”
林云潋应了声，抱起那叠“不合格”的练习册回到教室。站上讲台时，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吴老师说这些作业需要返工，一周内补好交给我。”
同学们早已习惯“欢欢”的风格，倒没多少抱怨，只零星传来几声认命般的哀叹。
中午，林云潋和杨梓芯照例一起去食堂。走在路上，林云潋压低声音说：“我今天在办公室听到李老师提了一句，说这学期模考后咱班可能有一个保送名额。”
杨梓芯瞬间了然：“那肯定是赵东彦啊，这还有悬念？保送哪儿？”
“清华、北大、复旦，随他挑吧。”林云潋耸耸肩。
“得，彻底没咱们的事了，老老实实熬吧。”杨梓芯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不过假期我听人说，赵云琪参加了好多竞赛，她爸连高考志愿和学校都规划好了——局长家的资源，请的家教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咱班前几名那几个，基本都稳了。”林云潋望向远处。
“唉，”杨梓芯揉揉太阳穴，“数学一开学就考试，根本来不及复习。”
“又不是大考，”林云潋也苦笑，“我最后那道大题也没算出来，写了一堆过程，估计也是错的。”
第二轮复习已在部分学科展开，课表精确到分钟。三天一小考、五天一测验成了常态，月底还有全市模拟考，试卷如雪片般飞来。教室后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每日刷新。每周仅有的两节体育课，总有一节被挪作他用；即便没被占，自由活动时也常见同学匆匆赶回教室，埋头赶作业。
英语月考卷子发下来时，林云潋考了全班最高分——134。同桌李长辉和邻桌祁博胜几乎同时凑过来：“到底怎么考的？”林云潋一时语塞，只朝他们笑了笑。
课间，李长辉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假期真没偷偷补课？”
“没有啊。”林云潋答得干脆。（倒是做了不少英文阅读，日记也用英文写——但这些，此刻可不能细说。）
三模考前，一些基础薄弱的同学进入“玩命”状态，课间常追着人问题。前几名的学生倒显得相对沉稳。
某个清晨的课间，多数同学趴桌补觉。林云潋看见赵云琪桌上放着一杯咖啡，背影挺直，却掩不住极度的疲惫。她想起之前无意间听到赵云琪接电话时简短而专业的对话（“嗯，李教授，数据我已经整理好了”），也注意到她用的教辅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内部讲义”。
放学路上，林云潋和杨梓芯聊起这事。杨梓芯叹了口气：“人家赵云琪的假期是在BJ上海参加‘高校科学营’，咱们是在家刷《五三》。这差距……”
李长辉和林云潋根本抽不出时间约会。每天总有刷不完的题，晚上偶尔通个电话，说不上几句又怕耽误对方学习。于是，公交车上的牵手成了日复一日里唯一的慰藉——无需言语，掌心相贴就已足够。有时课间，趁大多数人休息或赶作业，两人也会借着书本与课桌的遮掩，悄悄握一下手，再相视而笑。
周末，曹成功常去杨梓芯家一起写作业。两人一道题能讨论很久，互相监督、对答案。这样的见面都在双方家长知晓的范围内，反而让人松了口气，相处时多了几分难得的轻松。
高强度的熬夜，林云潋开始感到心律不齐，尤其是上楼梯时，心脏仿佛要撞出胸腔。一次放学回家，她把书包重重扔在沙发上，喘着气对姥爷说：“我最近不太对劲，心跳总是特别快……不喝咖啡还好，一喝就头晕，心跳得喘不上气。”
姥爷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急促的呼吸，眼里满是担忧：“得去医院看看。你这几天回家，我看着就喘不上气似的。”
林云潋不想让家里多花钱，摇摇头：“明天周六再说吧，我现在就想躺着。”
姥姥从厨房探出身：“具体啥感觉？”
“就是心跳有时候特别快，”林云潋按住胸口，“这两天都不敢喝咖啡了，稍微好点了，但上课困得要睡着了。”
“吃完饭赶紧歇着去，睡一觉看看！”姥姥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再坚持坚持，就剩最后两个月了。”
“嗯。”林云潋低低应了一声。
那天她睡得很早，可第二天睁开眼，堆积如山的作业和三模考试依旧等在面前，像两座挪不开的山。
然而，这样的状况并非个例。周一早上，徐若仪的座位空着。李老师站在讲台上，语气比平日严肃：“最近大家复习辛苦，但身体是第一位的。实在不会的题可以先放放，别熬太晚。第二天认真听讲，不懂就问同学、问老师，都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徐若仪同学现在在医院挂水，心率每分钟一百五十次。高考固然重要，但健康不能透支。我不赞成那句话——‘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教室里一片寂静。林云潋在底下悄悄碰了碰李长辉的手肘，压低声音说：“我前几天也心律不齐……周末休息了才缓过来。真的吓人。”
“卧槽……”李长辉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侧过身，借着课桌遮挡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早说？”
“就这几天。”
他下意识朝她那边靠了靠，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扫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那咱俩打电话的时候，你咋不提？”
林云潋：“没想那么多啊，感觉休息一下就好了！”
李长辉：“那平时还打什么电话，写完作业赶紧睡觉！”